叶一诺在一附院遇到了裴微,半小时后,两人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落座。
叶一诺不认识裴微,但在走廊面对面路过时觉得眼熟,两人意外地对视。叶一诺脑海中闪过许多张照片,最后突然定格在蔡可宁曾经给她看过的一张上,她惊讶地出声:“裴......?”
午休时间,裴微请叶一诺吃饭,裴微说她来看望刚动完手术的导师。
“我见过你。”点完菜,裴微开门见山。
“什么?”叶一诺讶异,“哪里啊?”
“麓西,高铁站附近。”
“噢——”叶一诺回忆起她和蔡可宁在高铁站对面那条马路上认车的片段。
“裴老师,那是你的车啊?”
裴微笑道:“是我的。”
她坐在车内等红灯,心有灵犀地就看见旁边马路上站着蔡可宁,蔡可宁正指着她的车跟身边女生说着什么,她身边的女生点点头,后来两人就开始打闹,笑容在她们脸上绽开,显得格外青春活泼。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见两张青春活泼的脸,心里有点难受。
“这家店以前我和可宁常来。”
“她好像跟我提过。”
“提过?”
“嗯。”叶一诺思索了阵,“她说在这儿喝过山药排骨汤,而且这家店的白切肉很好吃是不是?”
裴微笑了笑:“她还记得?”
叶一诺跟着也笑:“她怎么会不记得?”
饭桌上,从心脏瓣膜置换术聊到心外,从心外聊到规培和专硕,从五六年前的一附院聊到现在的,又从大一时的蔡可宁聊到了毕业时的蔡可宁。
“听说体育场背后那块地方情侣常去,我有一次晚上上完课去看了看。”
裴微失笑:“她这也跟你讲?”
叶一诺又笑起来。
“裴老师,你知道双十一的时候养猫猫赚人气吗?”她问。
裴微:“不太清楚。”
“去年双十一淘宝有个活动,就类似于把猫养大升级然后组队跟别人打擂台,赢了能赚红包那种。有一天蔡可宁就说,我们不跟别人打擂台了,干脆去闲鱼把人气卖了赚钱吧。然后她就去闲鱼拉生意,每天能拉五单。”叶一诺越说越想笑,“哈哈哈,裴老师,你不能想象,我们几个要考研的人,每天吃饭就在给猫升级,到十点五十五了全员预备给别人助力冲刺......”
“现在想起来已经有点遥远,但又觉得好有意思。”
裴微也笑:“赚钱了吗?”
“赚了呀,我们寝室赚了200多,然后集体吃火锅去了。”
“很开心吧?”裴微看着叶一诺,脑海中想象如果是蔡可宁跟她说起这些会是什么样子。
“嗯,”叶一诺点头,“我们去吃了川渝部落,当时就在想,怎么这个火锅这么好吃?”
“裴老师。”
“嗯?”
“可宁很聪明对吧?”
“她很聪明。”裴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一诺,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我想知道,可宁为什么没有读研。”
“她......”叶一诺止住,“裴老师,这个问题你问过她吗?”
裴微摇头:“我怕她不想说,但因为我问了,又要硬着头皮告诉我。”
“其实......”叶一诺有些犹豫。她从蔡可宁堂妹猝死的事说起,说到后来蔡可宁突发心律失常又做了手术,反正手术是成功的,她现在也很健康。
“预激?”
叶一诺点头:“对。”
“但她父母很担心,觉得干临床太辛苦了总要值夜班,就希望她可以换个方向比如辅助什么的。她其实参加了考试,复试排名也不低,但因为公考面试过了,海大那边就放弃了。”
“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吧,她很孝顺。”
“理解。”裴微道。
裴微想起在隔离点的那段时间,蔡可宁有事只找吴敏签字从不找她,她和吴敏仿佛就是点里最牢靠的主力,她小小年纪,每天周旋于比她大那么多岁的人中间,也有过矛盾,但都解决了。
裴微在这一刻忽然感受到时光的力量,时光让一个从前常常围着她转的小妹妹长成了能在社会上独立起来的大人。但独立是一件辛苦的事。
“麓西好玩吗?”
“还挺好的,有山有水。”叶一诺吃着饭说,“我喜欢吃早上小摊卖的那个饼,里面卷着菜的,名字忘了。”
“我也喜欢吃那个。”裴微笑道。
“可宁带我去的一家日料店也不错,食材很新鲜,就是店面很小,就几张桌子,要提前一天预约的,不然吃不上。”
“要提前预约?”
“对啊,可宁跟我说的。”
“原来是这样。”裴微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
蔡可宁手里拎着保温盒,站在裴微住的小区门口等她。蔡可宁后来又进过一次隔离点,但时间不长,就待了八天。裴微在这八天中的某一天顺路给她送过一次饭,就装在这个保温盒里。当然也不是她做的,是外面打包的,那家饭店蔡可宁去吃过。
裴微的小区位于老市中心,靠近吾悦广场,都是些大户型。蔡可宁没事做,看了看小区外立面,又打开App看看这边挂出来的二手房价格。在麓西是算得上贵了。
入耳的鸣笛声令她立即抬头,她看见裴微的车已经停在地库入口,裴微降下车窗,让她上车。
抬杆高高举着,蔡可宁有些无措,可后来又跟了一辆车进来,裴微不进,他也进不了。
蔡可宁小跑着坐上副驾,将手中的保温盒抱在怀里,车身在缓缓倾斜着下降,她心想,等会儿自己是从地下车库上来?还是?
“开车了吗?”
“嗯?”蔡可宁转头,看见裴微正拐了个弯,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姿势很帅很流畅。
“哦,没有。”
“没开车?还想说我们小区附近不好停,最近交警和城管来得比较多。”
“嗯,我最近都走路上下班。”
“这么健康?”裴微换好档停着,并不急着倒车入库。
“我做人家呀。”
“好吧,”蔡可宁笑着说,“是我觉得老是坐办公室不太好,每天走走路挺好的,半小时也正好。”
裴微停好车,蔡可宁从车上下来,想着就把保温盒还回去,还回去她就走了。她看着裴微下车,裴微没看她的意思,而是径自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了一塑料袋东西出来。
“你吃了吗?”裴微问她。
“额,”蔡可宁犹豫了下,“还没。”
“走吧,上楼。”
“我......”蔡可宁站在原地,她想说她下了班没吃饭不是要过来蹭饭的意思,是不想让她等会儿再下来一趟,也不想单单就放在门卫。
裴微走了几步,见蔡可宁不动,她也停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又认真地看着她。
蔡可宁受不了裴微这样的沉默。从前她想让裴微做什么,她会撒娇,但裴微想让她做什么的时候,裴微不会说话,就只是看着她。有时她会挑眉,有时又给她一个别样的眼神,有时就只是沉默。蔡可宁能从裴微的不同微表情中读出她的情绪,挑眉是一种挑逗,她的眼神要取决于当下的情景,但沉默代表她不安的心,她也会难过。
蔡可宁上前朝裴微伸手,说:“我来拿吧。”
裴微背过手:“不用。”
坐上电梯,蔡可宁有意调节气氛,道:“准备请我吃什么?”
裴微温和地笑了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又不挑食。”
“你辣的不吃,肥肉不吃,胡椒味太重的不喜欢,太油腻的不喜欢,太酸太甜的也不喜欢,芹菜和青菜不爱吃,鸭肉和鲫鱼也不爱吃。”
蔡可宁:“被你一说显得我,但我不吃鲫鱼是因为......”
“刺多。”
“对。”
蔡可宁笑起来,裴微也笑了。
裴微的家很大,光一个客厅就有蔡可宁在麓西的两个家那么大,蔡可宁将保温盒放在茶几,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底下就是小区的中央景观带。
“你家好大,一个人住会不会太......”蔡可宁转身,见到裴微站在客厅另一端,带着笑意注视着她。
蔡可宁一怔,心律在那瞬间被拨乱了。
“嗯,是缺个人和我一起住。”
这话题太敏感,蔡可宁忽然紧张,不敢顺着往下接。她走到裴微身边,说去厨房吧,接着看着裴微从袋子里拿出排骨、牛肉、山药、萝卜还有几盒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