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郑颂宜的眼睛带着痛苦,让掬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肯定的点头,“是。”
郑颂宜闭上双眼,侧身朝内,面前的墙壁仿佛能够缓解她不安的心。
……
这些事情,吴乔丽竟然说的是真的。
郑颂宜回想着那天的一切。
当时,她发现端倪后,迅速给掬香传了消息。
“周祯被困于宗人府,前些日子他的一些同党,受了皇皇上的责罚而流放,而那些追杀我的黑衣人并非府兵,也不是雇佣的刺客,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正规军……”
郑颂宜思索着,“如今在都城当中,能调动兵马的……”
她抬眸与掬香对视,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韩将军。”
“没错。”
只有他,拥有这个能力。
且这声东击西的路数同他前世如出一辙。
用劫匪掩人耳目,实则杀手暗藏其后。
那下山的路,只怕也是被他做了手脚
自己和那车夫只怕在劫难逃……对了,那车夫。
“同我一起的车夫可有活下来?”
“没有。”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结果,郑颂宜的心仍然不免一窒。
她只觉得心神俱疲。
“……我昏睡了多久?”
“一日一夜。”
倒还不算久,郑颂宜心想着。
“小姐,接下来如何打算?”掬香顿了顿,继续道:“是否还要……回去?”
回去?
郑颂宜的心开始绞痛,心底本能的抗拒这个选择。
她恍然想起,最初她只想帮陆淮习活下去,不让他丧命于周祯的算计。
也算是补偿……前世自己对他的亏欠。
如此看来,陆淮习重生是件好事,他能对周祯一党有所提防。
而在这次辛河之战来看,他做到了。
自己,是他算计的一环。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郑颂宜劝着自己,
只是,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那些由衷的快乐与幸福难道也是他装出来的吗?
呵。
此刻自己心竟然还偏向他,郑颂宜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难怪,难怪自己会再次受伤。
掬香看着郑颂宜将自己蜷缩在内侧,心中亦有些不舒服,对陆淮习的不满多了几分。
此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掬香起身朝门边去,来人与她耳语几句,令掬香皱起了眉头。
她回身走向屋内,来到郑颂宜身旁,犹豫片刻道。
“小姐,他刚找到玄楼去了,现在……正往明味轩这边过来。”
郑颂宜失神看着眼前的一堵墙,开了口,“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
“是。”掬香点头,转身朝屋外走去。
穿过几道门,掬香从靠墙的书架后走了出来,她面色从容的走下楼梯。
然而,在最后几道台阶时,她的脸上换了一副神情,焦心和愤怒清晰可见。
陆淮习站在明味轩柜台前,见掬香一步一步走下,直到来到他的面前。
从她的神色中不难知道,掬香应当已知晓了这一切。
“她……遭遇了追杀。”
陆淮习喉结滚动,眼中布满血丝。
掬香看着他这幅模样,想来他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可他,和那些传言,究竟谁是真的?
“我知道。”
掬香看着他道,但此处并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
掬香扬手指向一间屋子,做了请的动作,“将军,这边请。”
陆淮习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两人在桌前坐定,陆淮习问道:“你可知道她的下落?”
这话听得掬香不悦。
“她一直生活在将军府,人也是在将军府和煦安寺之间失踪的,将军现在问我?”
陆淮习闻言,眉间的惆怅更加浓烈,“她……是我的疏忽。”
掬香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这几日我也在一直寻她。”
陆淮习点头,想起了这两日里收集到的线索,继续道,“目前所知,一共是有两拨人追杀她。”
掬香抬眼看他,等着他继续说。
“她的马车……先是被一群劫匪故意引上了别的路,我派人去查了,那些劫匪原本流窜于都城的郊外,前两日却忽然出现在煦安寺。”
陆淮习皱眉痛心道,“不知是受何人指使,去追杀她。”
他紧握双拳,可惜的是那波劫匪竟无一人生还,以至于线索在此断了。
他继续道。
“那些人功夫并不深厚,所以她逃了出来,但是紧接着,她遇到了第二波人……”
陆淮习的眼中幽深而带着恨。
“这些人更加训练有素,他们来自玄楼。”
玄楼二字,让掬香蓦地看向他。
“你为何能如此肯定?”
陆淮习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来一支箭矢,放置在桌面上。
掬香看着眼前的箭矢,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她分明记得,那日已将一切有关身份的痕迹清理干净。
怎么可能会留下这支箭呢!
掬香神色晦暗,立刻便想到了那个人——韩将军。
当真阴险狡诈!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再次将祸水西引。
“陆将军可有去玄楼问过?”
掬香问道。
“去了,但一无所获。”陆淮习的语气充斥着失望,“玄楼的人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他早前便听闻过这个组织。
是这一世突然冒出的一个新组织,听说极具原则性,并非所有的单都接,且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
这个组织背后的人应当也是重生者,陆淮习心中推测着。
“不过,为什么会出现两拨人,他们是受同一人指使,还是受不同人指使?可惜线索已断,如今难以查证。”
“不过能确定的是,郑颂宜落在了周祯一党手中。”
陆淮习痛心道。
掬香见他如此判断,心下松了口气。
“……我也听了一些传闻。”
掬香故作思索道。
“不妨说来听听。”
“韩将军最近活动颇为频繁,听说他曾找过玄楼。”
掬香的话如蜻蜓点水般适可而止。
陆淮习想起前世,韩将军确实是周祯一党的人,如此看来,他确实嫌疑最大。
只是,掬香的消息从何而来?
韩将军手握兵权,又为何要找杀手组织去暗杀?
陆淮习看向她,开口问道,“不知掬香姑娘的消息,从何处得知?”
掬香轻勾嘴角,“虽然我开了间明味轩,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但是坊间的传闻在我这还是非常灵通的。”
“不过……真实与否,尚待商榷,陆将军只当随耳听听,不必过于上心。”
她进退游刃有余,陆淮习心中的猜疑消减了些。
掬香换了个话题,问道。
“对了,你是如何断定人在他们手里的?”
她的话让陆淮习想起昨夜,周祯对他说的话,眉眼间变得沉重。
“因为……我见过周祯。”
掬香闻言一怔,“什么?!”
“我去了宗人府,周祯说若想要他放了郑颂宜,条件是救他出宗人府。”
陆淮习的声音嘶哑低沉。
掬香满眼震惊。
周祯这招扮猪吃虎,当真是阴险至极!
“陆将军,此人阴险狡诈,不可轻信于他,”掬香皱眉道,“从前郑小姐便上了他的当。”
“我自然知晓。”陆淮习无奈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掬香顿了顿,“郑小姐不一定在他们手里。”
“你之前也说了,并不能确定两拨人是否受同一人指使,都城中,以郑小姐为敌的人并不在少数,若是因此被周祯利用了,只怕追悔莫及!”
掬香想起前面自己说的韩将军一事,又补充道,“韩将军与玄楼是否有牵扯,仍然有待商榷,传言也并非一定真实。”
掬香反复的劝告,让陆淮习一时愣住。
“确实应当谨慎。”他点着头,突然回想到掬香与郑颂宜初见时的情景,心中知道掬香也重生了。
又回想起宇辰王对此人的评价,不免生出疑问。
她重生后,真的只是想开一家明味轩这么简单吗?
此人或许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从她告知的信息来看,她也一直在关注都城内的动向。
不过,陆淮习并没有问出口,他明白有些事情,问不如自己去查来的可靠。
根据方才的沟通,陆淮习心中大致清楚了接下来该朝什么方向去寻找。
他起身准备辞别时,掬香突然开口道。
“陆将军,有一件事我有些好奇。”
“何事?”陆淮习问道。
“辛河之战时,你是不是救了一位女子?”
掬香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她想要为郑颂宜求证。
陆淮习回忆后道,“是,我同陆烁将军一起救下的。”
他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掬香看着他的眼睛,遍寻却不见遮掩。
“听闻她对你有意?”掬香直视他问道。
陆淮习闻言皱眉,“并无此事,姑娘从何听说?”
“坊间传闻,”掬香顿了顿,“看来,并不准确。”
陆淮习哑然摇头,觉得匪夷所思,道了句。
“此为无稽之谈,我…只意属郑颂宜。”
陆淮习的语气坚定,疲惫的双眼因这句话为变得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