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漆琳萱翘着二郎腿在自家沙发上切换着电视频道。
每个都挺无聊的,时不时还有几个台跳出王晗宇那张大脸,看多了让人觉得有点想吐…
但人家毕竟是最年轻的三金影帝,想在电视上找到一个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地方确实有点难,于是她扔掉了电视遥控器,打开了手机准备找点乐子。
她确实对石华琳有所耳闻,但她还没傻逼到要跟一个网友见面吵架——虽然她确实很不爽石华琳在网上诋毁王睿那两句言论就是了。
头发丑怎么了,又不是心灵丑,更何况王睿的头发现在都长回来了!
发现跟她对线的傻逼网友就是石华琳纯粹是意外之喜……她听说刘家成最近对一个小鸡仔格外的上心,就顺手打听了一下。
毕竟C市作为整个国家的经济政治中心,市内势力十分复杂,前几大家的斗争不断,除了刘家牛逼的很突出以外,第二就是漆家了。
那她免不了想要踹飞刘家成自己当老大的心思嘛,可惜刘家成这人履历完美的没什么可挑剔的,勤奋励志还很根正苗红,十七岁自己在国外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还连跳两级的神童式读书,这种人真没什么可诟病的。
那只能从刘家成身边的人找突破点了——那就是石华琳。
只是漆琳萱满心欢喜的去,甚至怎么通过打压石华琳来打压刘家成的计划都想好了,可惜接触了以后才发现,石华琳能对刘家成起到零个威胁。
他根本就是一股独立于这几大家斗争中的清流,低情商一点的说法就是呢,他太穷了而且没地位不配参与到这种级别的斗争中。
挖槽,真是个废物。漆琳萱扶额苦笑。
那又怎样。漆琳萱和石华琳的初次见面、该说是聊天吗,就不太美好,搞得她心里总有点不太舒服,就想对石华琳开战。
好吧她就是想探一下刘家成的实力而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计划好的商战计划,到了石华琳那里总是半路夭折,最后变成小学鸡般的互喷大赛。
漆琳萱再一次在网络对线中迷失了自我以后,她逐渐意识到不对——他妈的,这种掉价的打嘴架为什么要让她自己来啊?她养了那么多人都白吃饭的吗?
思及此,她放下了手机,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正百无聊赖的切换频道的竹马。
“喂,”漆琳萱很不客气的使唤对方,“我最近看刘家成不爽,你针对他一下。”
那人听闻皱了皱眉头:“我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怎么不去针对?”
漆琳萱“嘁”了一声:“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都敢不听我的话了。”
王晗宇听闻,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昂贵的西装上此时难得布满了褶皱,同凌乱的发型一同昭示着男人的疲惫。
刚杀青的剧组庆功会持续到后半夜,好不容易完成应酬任务,头还没挨上枕头漆琳萱就叫他回国,逼得他只得连夜搭私人航班从国外飞回来。
几乎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王晗宇困的睁不开眼,意识都在消散的边缘,可听见漆琳萱说的话,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谁不知道C市四大家排名顺序刘漆王洪,漆琳萱这么多年压他一头他都没办法好好反抗,现在让他打刘家成,和新手越级挑战关底BOSS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漆琳萱何尝不知道事实…她只是单纯想看他不爽罢了。
王晗宇捏了捏眉心,放松紧皱的眉头。余光中看见青梅站起来,弯下腰来仔细端详他的脸:
“啧啧啧,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寰宇集团CEO大总裁,王家最看中的长子,大少爷,你现在狼狈的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知道吗?”
王晗宇放下手,刘海和眼睛遮挡了他的面部表情,漆琳萱看不真切——她也不需要看的真切,谁会在乎路边一条流浪狗的情绪?
很少人知道,娱乐圈内几乎无人不知的当红影帝、C城王家最器重的长子,和寰宇集团总裁居然是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王晗宇。
而王晗宇,又只不过是漆家探进王家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所以漆琳萱叫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使唤他像使唤一条狗一样顺手,其实他们都早已习惯了。
“知道了。”王晗宇从沙发上站起来,抻平昂贵西装上的褶皱。他实在太要面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执着于别人眼里的光鲜。
他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有如何?到最后不还是给漆琳萱铺路……他颇有些自暴自弃的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扔给漆琳萱:
“你上次说要吃的那个意大利巧克力。”
漆琳萱看起来略显惊讶,她没想到王晗宇还记得这回事——王晗宇嘴里说的上次都过去好几年了。
“现在早都不流行这个了,你在机场随手挑的伴手礼吧?”她坐回沙发上,继续翘起自己的二郎腿:“你对我可真不上心啊哥哥。”
“谁是你哥哥。”王晗宇不爽。“我得走了,董事会叫我去开会。”
漆琳萱最喜欢看他这种不爽的样子,又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不能反抗,真好笑,最后只得忍气吞声的把愤怒咽回肚子里。
“快去吧大忙人,别忘记你身体里可流着漆家的血呢,”她撑着下巴乖巧的看着王晗宇:“阿姨可是正经的漆家血脉哦,可是我妈妈的表姐的妹妹呢…”
王晗宇本来一只脚都迈出门外了,闻言又转回身来,对着漆琳萱露出一个微笑,但分明毫无笑意。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母亲?”
说完他转身就走,把门重重的拍在门框上,很明显是生气了。
“没劲。”漆琳萱懒洋洋的舒展开身体。每次他生气不是摔门就是好像世负他一样死命攥着拳头,漆琳萱都看腻了。
说到底王晗宇作为漆家的棋子生在王家,又不是漆琳萱能决定的事情,还把错推在她身上,真是有病……
漆琳萱越想越烦,一转视线突然发现王晗宇那张大脸仍在电视上转悠,泄愤似的关掉了电视机,踩着拖鞋回屋去了。
058.
王晗宇窝着一肚子火走出漆家别墅,却在自己的车前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他皱了皱眉。
“当然是来接你啊哥哥。”青年从善如流的回答。
他不想和自己的弟弟多说哪怕一句话,于是用自己惯有的沉默应对。王睿已经习惯了他哥拿着冷屁股对着他,也不恼,只是继续温和的劝:“走吧,哥,你好几天没休息了,不能疲劳驾驶。”
王家二少王睿,也就是王晗宇的弟弟。
王睿才是在政治场上经常露面的那个。比起他叛逆进入娱乐圈、每天埋头于公司事务的哥哥,更愿意代表家族出面去应酬。
王晗宇其实才是王家重点培养的对象,但王晗宇不听哈,王家自然也要给点教训,给弟弟造势,试图挑破二人兄弟关系。
他们还是太不了解王睿了,或者该说是王睿太能装了吗?
王晗宇看着眼前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隐在帽子和口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王睿太懂他想要看见对方的什么了,他的长相偏偏随了他那个该死的父亲,而王睿长的和母亲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王晗宇一辈子不肯弯下死要面子的脊梁骨,偏偏为了那双眼睛弯下了腰钻进了车后排,坐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王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也钻进驾驶座里发动了车子。
王晗宇坐在颠簸的座位上,好几天的连轴转让他实在耐不住困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在意识的沉浮中和熟悉的环境里,他难得抓住一点安心感——
小时候他曾沿着这条路走过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时候少男少女还是亲密无间手挽着手的好朋友,一向最在乎形象的他也会无奈的任由着漆琳萱拉着他的手在草坪上打滚,哪怕头上沾了难清理的草屑。
美好的情愫也曾在两人中间摇晃着发芽,只是嫩芽还没抽条,就被无情的掐碎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或许是家里开始充斥母亲和父亲争吵的那天,或许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母亲和情夫在外生下的那个私生子弟弟的那天,或许是他背着书包回到家发现墙上挂上了母亲的遗照的那天;
或许并不是那一天,而是那一刻。
在朦胧的夜色中,尚沉浸于母亲温柔乡中的王晗宇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知道母亲和父亲结婚生子,只是漆家为了干扰王家势力而精心安排的计划的那一刻;知道自己生下来,其实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梅发展铺路的那一刻。
王晗宇十四岁的世界天翻地覆。
“那我呢?妈妈?”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盘腿坐在床边的人:“我的出生不由我自己决定,可我的未来也不由我自己决定吗?”
他温柔的母亲轻轻移开视线,手轻抚上王晗宇的额头。
“或许是那样的…但,儿子,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会是那样的。”
……
后来呢?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已不愿再回忆,可多少次夜深梦回,那些记忆如同皮鞭一样裹挟着水汽呼啸而来,抽的他一次次皮开肉绽。
后来他试着反抗,他拒绝和漆琳萱一起上下学、拒绝无措的青梅的道歉和示好、拒绝和漆家的来往。
可他的反抗等来的只是母亲冰冷的躯体。
十六岁的青年身高有抽条的趋势,王晗宇的脊背似乎永远挺拔,但知道母亲去世时的消那一刻时,他只觉得四肢发软,难以控制的瘫倒在地。
葬礼上那一刻王晗宇跪在母亲的棺材前,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酸涩的情绪堵在胸膛里逼得他简直想发疯。
这世界上再没有真心在意他的人了。
他知道母亲的去世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意外,那是漆家在提示他反抗的下场。
对于资本来说,想让一个人消失在这世上太简单了。可王晗宇只有这么一个人,他在世上唯一在意的一个人,因为他的反抗草草的了解了生命。
他在这颗如同参天古树的家族里,渺小的像一颗草芥。
想活下去,就必须听话。
……
那时候耳边对他的窃窃私语他其实听的一清二楚;有人说他不孝顺,有人说他如此冷静必成大器,但所有人都或真情实意或虚情假意的,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他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给王晗宇多余的眼神。
王晗宇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父亲在对没有表演的很痛苦的做法表达不满。
事实上他大概是整个会场里最痛苦的那个人,痛苦到麻木的内心使他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近两个小时也没感受一丁点的痛意。
而他的父亲从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从没关心过他的情绪,此时此刻就更不会了,只是潸然泪下的诉说着自己的悲痛。
真是鳄鱼的眼泪。
王晗宇清楚他父亲只要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人继承他的衣钵,延续王家的荣耀,至于亲情,对他而言只是会阻挡他成功的石头。
……
在那场葬礼过后他见到了母亲用于反抗的证明——一个小他三岁的弟弟,是她母亲在外和情夫所生。
事情败露后母亲很快遭到了漆家的惩戒,美丽的脸庞永远定格在王晗宇的床前。那情夫也不知所踪,但王晗宇知道漆家肯定不会放过他。
彼时上了高中的王晗宇脸庞上已经开始逐渐褪去青涩,而站在他面前的弟弟完全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紧张的扯着自己的衣角。
“哥哥。”他小声嗫喏。
王晗宇长久的凝视着王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