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边打电话边收拾起公文包，见状我也跟着收拾杯具塞进厨房水槽，表示要帮忙。
“我马上过去。”伊地知挂断电话。
“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跳楼，我立即去现场。”
“我们现在过去？”
“好，虎杖和伏黑同学也正在赶往现场。”
“是出现了引诱跳楼的新型诅咒？”
“现在还不确定，我也是昨天才接到任务而已。”
一辆低调的黑色公务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伊地知在路上向我讲述了前情，这次的事件与一位名叫岛田浦光的报案人有关，他最近被一连串怪事缠上了。
岛田浦光是一个自媒体工作者，也就是人们俗称的主播。他今年30岁，已婚，妻子是全职家庭主妇，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小学。岛田浦光在大学时已经在做兼职主播了，毕业以后顺势转为全职，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十年，脚踏实地干活，不断积累人脉和口碑，一步步从打工仔熬成了老板，带着一支专攻女性市场的团队做直播带货。可眼下公司正走下坡路，资金链岌岌可危，还背着天价赔偿的烂摊子。
祸不单行，家里养了多年的乌龟突然暴毙，冰箱冷藏室的猪肉长出绿毛。他甚至遭遇了一桩投毒案！有人在商务宴会的红酒里下毒，岛田因临时有事缺席才侥幸逃过一劫。不久前再次发生了一桩惊险的事，一个骑摩托车的人迎面朝他高速冲来，最终撞到花台人首分离，场面极其血腥凶残，给他当场心脏病干发作了，后面接连做了很多天噩梦。事后岛田使劲琢磨这一连串的事，吓出来一身冷汗，惊觉这几件事的真正目标是自己。
乌龟突然暴毙以及猪肉长出绿毛，说明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红酒投毒那次，岛田浦光本是重要的陪客，至于摩托车冲撞案，他虽然无法证明目标是自己，却也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岛田感到非常恐惧，怀疑有超乎想象的力量诅咒了他，越想越害怕得浑身发抖，迫切地想要找到自己被害的证据。岛田浦光多次报警，又动用自己所有人脉，并且在网上四处求助……最后这个案子辗转到了高专手里。
评估过风险后，虎杖和伏黑先一步开启了初步调查，约定下午与伊地知汇合，交流调查结果。
另外，视频里打算跳楼的人是岛田浦光的下属栗原俊郎，负责供应商寻源和产品营销，两人同属一家公司。
很快我们赶到目的地，楼下充满了热烈的气氛。
楼下聚集着稀里糊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
警戒线早已拉起，消防队员神情戒备地守在缓冲气垫旁，头发已经打湿，衣衫更是泅湿成大片深色。
除此以外，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诅咒痕迹。
绕过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我与伊地知对附近进行了排查，结果仍是如此。
尽管如此，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这栋建筑共8层，1楼分布着各式商铺，还有一处标示着各公司所在楼层的服务中心，2楼以上则是对外出租的写字楼。建筑前后各临一个红绿灯口，周边绿植少，广告牌多，目标所在的位置直接面向大街。
目标所在的地方位于3楼，是一个露天的小花园，这里也充当着临时的午餐点。最先发现异常的人看到这个人翻过护栏，一直站在外面不肯回来。很快，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不对，纷纷喊话让他回来，同时报了警。可他态度坚决，无论如何劝告都纹丝不动。为了安全考虑，怕贸然行动反而导致失足，没人敢上前把他强行拉回来。即便有关部门和工作人员都已赶到，也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持续劝导，双方就一直僵持到现在。
10分钟过去了，这个人还站在阳台……宛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你品，你仔细品。
我微微笑着，抬手遮住大半阳光，眼睛眯起来。
“欸呀，我们什么时候还兼职疏导心理问题了，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的眼镜在反光，上身以下同样被光影切割。他说，这位是重要的人证。
我说：“要说有咒术师在场就好了，下个帐就能直接施展特技救人，现在我们却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处理。”
伊地知说：“先救人要紧，我们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起乘坐电梯抵达花园层，向警察打过招呼，疾步前往现场。
“闭嘴！再逼我就跳了！”一声凌厉的怒吼让周围安静了。
我好奇地看去。
“你懂什么？你能决定什么？”栗原俊郎的怒吼声激烈。
“你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能决定，你什么都解决不了，也没有权利去做！你……还有你们，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消防员满脸无奈，继续苦口婆心的劝告。
他紧紧地抓着护栏，看着天空，也不回应。
“这个人明显就在演。”
“在演？有证据吗？”伊地知问。
“马上就能知道了。浪费公共资源大搞新闻，出名蹭流量，下一步就是开直播卖货了吧……对了，他的公司本来就是专职团队。”
我说：“嗯。速战速决吧，最多5分钟就能解决。”
接下来就让专业的来。
伊地知：“？”
伊地知欣慰。
我清了清嗓子，一边走近，一边喊话：“栗原先生！栗原先生！”
栗原俊郎转过身。
他竟然有着麦当劳叔叔一样肉感的嘴唇，因为激烈的情绪在抢眼地抖动，让我瞬间没绷住表情！这真是要不得，控制不住自己就失败了。
在那个人呆愣的表情中，我的笑容美丽又苦涩。
“栗原先生，您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其实我一直很钦慕您！”
“因为您又帅气又有能力，认真的样子，一直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伊地知：“……？”
伊地知脸色微变，阴晴不定——他觉得我们的救援很有问题。
无视之。
栗原埋下头，这时我发现不止厚嘴唇，连微微炸开的卷毛也很像麦当劳叔叔。我的表情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幸好他并未注意到。他的身躯下滑，双膝跪地，竟缓缓流下泪来。“公司垮了，我输了，没处可去，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要惩罚我……”
“不是的，绝对不要这么说！只要还有我，您就绝对不是废物。”
“没有您会很寂寞的，请不要放弃自己。”
“您的苦心已经被看到了，岛田先生马上就过来，请振作起来，粟原先生！”
他问：“真的吗？”
我用力点头：“嗯、嗯，已经可以了。”
“谢谢你……”
原来他并没有埋头在哭，而是用力抓着栏杆。
“……快点来救我，我快撑不住了！快点啊！”
“你你！还有你！快来扶我！搞快点！”
“我要是不小心摔了，都是你们害的！”
伊地知：“……”
栗原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紧紧地抱住接应的消防员，眼眶发红但神情冷静。
自媒体像苍蝇一样飞了过去。
接着，他……骚起来了，他开屏了，他把腚露出来了。
回到安全的地方，这个人焕然一新，嘴里说着“投诉”“粉丝”“活着”之类听不懂的话，颐指气使起来，熟练得让人头疼。
伊地知简直没眼看，给虎杖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我们还堵在路上，还有20分钟就能汇合。”
“啊，没事了。打这通电话是为了通知你们慢慢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已经解决了？不愧是伊地知先生。”
接着是伏黑的声音：“根据调查，岛田浦光遭遇的事件无关诅咒，接下来会由警察署来接手。”
“凶手呢？”
“您是说红酒案的凶手么？凶手已经自首了，人证物证俱全。摩托车车主的尸体也确认过了。”
伏黑说调查到此为止，挂了电话。
“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我认为不要继续下去比较好。
伊地知叹了口气。
跳楼哥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接受起了自媒体的采访，说起话来和演讲似的滔滔不绝，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
看来他早就在疯狂打退堂鼓了，随便给他一个理由，他会自己说服自己的。
目光相碰，男人分开人群朝我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栗原俊郎。”
“池田玛利亚。”
“池田玛利亚……？好名字，玛利亚……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
沉默。沉默是留给彼此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