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的窗外。
看得到模糊的眼睛和白影,就这样悬浮在空中。
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灵魂与肉|体脱离了一般,在半空摇摇晃晃地悬浮——我注视着我自己。
房间里的我只是呆呆地看着,视线盯着窗外。
一动不动。
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燥热。
不知何时紧紧贴住玻璃。
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指甲抓挠着玻璃,像溺水中拼命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一样。我意识到自己的手变了,干枯瘦削——这不是属于我的身体,这是属于别人的东西。
我反复地抚摸着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好像不存在,我的嘴唇在颤抖。黑洞一样的眼窝,难以忍受的恶臭,就像剩菜泡菜和腐烂了好几天的臭鱼,整个世界充满了恶意的肮脏,我大叫起来,两眼昏黑,疯狂地砸向玻璃。
我与房间里的【我】视线相对——
她那清秀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张开,口唇处的深色,血一样的颜色。
画面分裂开,在尖啸中崩裂成一大片裂缝。
猫叫声。
猫咒灵似乎正冲我叫喊着什么。它交替踩踏着前足,脸上有着近似人的表情,咧着尖牙大喊大叫,真是岂有此理。
【你在发什么呆!】
伴随身体猛烈的颤抖,我从失重恢复过来。
刚刚那是什么?——我惊魂未定,确认自己坐在地板上。
【不好!它要进来了!】
恍惚了一下。
就在这时,“哗啦——!”
脆响声如锋利的碎片割断我们的对话。玻璃窗猛地划开蜘蛛网的裂纹,电灯猛烈地闪烁起来,接着暗下去。
身体有种难以形容的疲劳。被疲劳所覆盖的这具身体,连抬手都感到沉重。
想必是因为骨灰与祸首同时在此的缘故,这里对女鬼不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即将溃裂的玻璃网猛烈摇动着。
【逃!】
无需提醒,我奔跑起来夺门而出,身后簌簌脆响如潮水坠落,门外就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污秽。
走廊变得很长,混凝土浇筑的坚固走廊变得像迷宫一样。原本我与电梯只隔着两户,这会儿怎么也看不到头。诅咒让空气变得格外沉重,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但此刻也不顾不得其他了。
心脏在超负荷地咚咚狂跳,喉咙也被呛得发紧,四肢像灌了铅一样。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着,没有灯光,只能通过前方楼梯口的微弱光芒辨认方向。
前方无限延展,怎么都跑不到头。
走廊狭窄如同肠道,滑腻,压抑,附着的诅咒微微蠕动,无论哪扇门背后都是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憋闷,好像要把人紧紧勒住。
我的脚下滑了一下,忙用手撑地。这时猫冲到我前面,它以不可思议的平衡用脑袋顶着罐子奔跑,接着站起来。
我一愣。
它居然站起来了——
双腿站立的圆润身体透着诡异的灵活,渣猫举着骨灰瓮连蹦带跳地跑起来。
身后的哭啸带着强烈的推背感,阴风刺骨如刀,逼得人一步也不敢落后。
脑海中骤然响起一声急喊【接住!】
就看到半空中骨灰瓮朝我砸过来。我急忙踮脚去接,抬手往上一跳,碰到了。脚底却没踩住,整个人都撞上身后的门,背脊传来一阵钝痛,冷汗落下来。
骨灰瓮是对女鬼极其重要的事物,连我都陷入危机,一旦当面把骨灰瓮摔碎,其他住户只怕会更加不妙。
我本能地护住骨灰瓮,没让它摔在地上,顾不得寒冷与疼痛,抱着骨灰瓮继续往前跑。
我的肌肤感受到一阵似曾相识的寒意。
冰冷的头发拂过后颈。
身体已经做出动作,把骨灰瓮往旁边一抛。
“该你了!”
它的声音,汇聚到一处。
细碎的说话声流进大脑。
【是诅咒……绝对是诅咒……不然怎么会是那么悲惨的死法!】
【啊啊啊不要……!我再也受不了了!】
余光瞥见那团猫球接住骨灰翁,夹着飞机耳,灵活地躲避着追击。
“你快想办法!”我怒了:“这个女鬼不是玲奈的诅咒吗?你要负起责任,让她的怨恨平息下来。”
【这开什么玩笑!这个丑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玲奈!】
它相当坚持,我一点也没信。
【玲奈那样的天使,是能像耶稣一样复活的,肯定是玲奈的还阳仪式被破坏了,变成了别的东西。】
“我好痛……好痛苦啊……”嘶哑痛苦的声音,支离破碎。
“竟然把我变成这种东西……”
【会温柔地抚摸我,为我准备小鱼干的玲奈,无论多辛苦也会露出温柔微笑的玲奈……可恶!】
渣猫的声调越来越高,变成了控诉。
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因为自私的感情,让热爱之人变成怨灵。
如今充满了深深的悔恨,却无计可施。
“算了吧,喵桑。”我大喊:“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玲奈已经死了,你却不管不顾让她复活,你早就知道她会沦为诅咒吧?这种做法太卑鄙了。”
话音刚落,一团咒火在我脸旁炸开。
那光芒短暂地熄灭在黑暗中,留下呛人的焦味。
朝我示威的猫,弓着身子,瞳孔如冷却凝固的玻璃一样泛着光,一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活!你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