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元真离奇失踪,近日已成为燕国举国上下最为热议的话题。
一向不满他的守旧派自是一面欢欣鼓舞,另一面则嚷嚷着要废除新政。
可还未等他们反扑,却忽的听闻北方熹松岭,西北向凤望山脉处的游牧民族部落正蠢蠢欲动。几家卿大夫得到国君之令后,只好暂时搁置议题,先行抵御。而前来的虞国使者听此消息也只好两手空空而返。
“元真兄,那我们如今去哪儿?”刚刚才同步睢成功汇合的弥珏问了句。
去哪儿,自然是……“呵,去见老友。”然后再借“老朋友”上位,不过分吧。
“老友?”弥珏满头雾水地问,“谁啊?”
步睢意味深长道:“好几个,跟我去就知道了。”
出逃虞国已半年有余,观世事却是沧海桑田。缙国大元帅先衍居占羊舌雎地盘,过后不久又竞相吐出;梁国公子归不满公子直夺位,游说列国以出兵襄助,至今未果;虞国大将军汲沣公然反叛,割据封地仍未被灭……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戏戏都精彩得很呐。
“打游牧部落可以扩充我国版图以秘密训练骑兵,可攻打虞国对我们又有何好处?”昨日姜桢问他,“如今虞国内斗,正是隔岸观火的好时机,何必去自找麻烦。”
自然是为了让我重回燕国政.坛作铺垫,步睢是这样想的,但没直说,只是头头是道地分析:“汲氏封邑久攻不下,虞国内部氏族又借机有了一次大变动,如今虞国内乱,燕国何不趁此时机打着周天子旗号夺取汲氏封地,届时再同虞国谈判。若是他们不给好处,那就在道德上谴责他们,将土地正大光明地据为己有。”
“那要是他们给好处呢?”姜桢又问。
步睢:“那就把汲氏土地还给虞汜,让他们几家卿大夫自己争去吧。”
姜桢面带犹疑,又凝眉说:“可汲氏割据之时,我国曾派人提供援助,如今贸然倒戈,定会颜面尽失。且若是以周天子名义肃清叛敌,还未等大军开拔,恐怕虞国那干人早已攻下汲氏封邑……退一步而言,就算没攻下,恐怕届时他们也会主动向我们寻求合作,一旦合作那么之后可就没多大的谈判余地了。”
步睢闻言缄默不语,待思忖一番后又问:“燕国出兵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激化虞国内部争斗。”姜桢回答。
“可有公然派兵增援?”步睢追问。
“未曾,”姜桢摇摇头,“若是公然出兵只恐虞国在周天子眼前状告我们,再借机拉拢其他诸侯国对我们群起而攻之。”
步睢了然:“所以仅是暗地里提供粮草辎重。”
“诚然如此。”
“那就好办了,”步睢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说,“既然燕国暗中援助汲氏,那就可在此事上做文章了。”
“尔之意……莫非要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姜桢暗自吃惊。
“正是,而且要快,否则迟则生变。”步睢一脸严肃地说。
“可做此事并不光彩,有损我国颜面,恐怕我父亲不会同意。”姜桢蹙眉。
步睢倒是不担心,他淡然一笑,说:“无妨,我自有办法。”
至于这办法是什么,他暂不透露,只是对姜祯说一切听他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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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汲氏封邑中。
割据近半年的汲沣正督促邑中将士们抓紧时间修缮工事,补充军备物资。
“兄长当初若是不逃,倒是可以同国君继续虚与委蛇下去,如今进退两难也不知能坚持几日。”汲沣胞弟汲寻望着城内席地而眠的将士,边走边感叹道。
“迟则生变,仲和,倘若再晚几日,或许你我都走不了。”汲沣唤了汲寻的表字,“更何况祸福相依,眼下国内几家氏族皆趁机壮大私兵,虞汜能掌控的军队已经愈来愈少。若是再这么拖下去,虞汜是要继续打,还是班师回朝?此谓之按兵不动、静待转机。”
汲寻摆摆头:“转机何来?我们派去随国的使者尽数被斩,他们不插手此事,反倒是那南蛮子收了厚礼去虞国边境袭扰,可总归杯水车薪——虽有燕国暗中襄助,可其间变数极大,且燕国虎狼之国也,怎甘心白白助我们,恐怕会引狼入室。”
汲沣心事重重地说:“这点我自是知晓,只是还须再等等。不过应当是快了。”
快了,确实是快了,不过并非汲沣心中所想的那件事快了,而是步睢来了。
“汲将军近日安否?”
汲沣刚一推开卧房门,便赫然听到一阵极为陌生的青年男人的声音。
他顿时警觉,铮的一声拔剑出鞘,身体微微紧绷,眼神如鹰隼般四处扫视,步步小心地持剑入内。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他眉峰下压又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转瞬间屋内竟腾然亮起烛火,一时间屋内陈设一览无余起来,连同那道颀长的身影也完整显现在汲沣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