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晨曦初照，薄薄的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地上，又被窗棂分割，界线分明。

两个人影不停的纠缠，再分开，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到残影，衣料摩擦声与碰撞声不绝于耳。

格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有些无语。

不是，究竟是谁家好人大早上起来训练搏斗啊！疯了吗？

然后转念一想。

如果是秦知返的话，倒是有可能，毕竟是王时带出来的学生。

但是他俩打的究竟有完没完了？这都多久了，他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吧！

“喂——那边的两个——”格兰手作喇叭状，向他们喊话，“打够了没？来看看我这个大活人吧！”

此时的苏锦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热血之中了，难得自己有一次可以打过秦知返，他当然不想放弃，他横扫一脚，借着秦知返躲避的机会，转身直直把他推倒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腹部。

“咳……”秦知返微喘着气，轻咳一声，经历过剧烈运动后脸上还带着些许血色，“小锦这么厉害啊，连我都能打过了。”

“那当然。”苏锦有些得意，他伸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凑近，“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但是……”秦知返微微垂眸，掩住了昏暗的目光，轻声道，“小锦可以起来了吗？”

苏锦：“……？”

“不然，”他抬手抚上苏锦的脸，用指腹去磨蹭他的唇瓣，“我怕我……忍不住。”

热血渐渐平息，苏锦这才注意到自己压着他的地方有多暧昧，当即弹了起来，脸都红了。

可谁知秦知返只是若无其事的爬起来，微笑着掸去沾染到衣服上灰尘，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刚刚耍流氓的不是他。

格兰也不是瞎子，自打苏锦来开始他就注意到秦知返对他不一样，明明平时对待别人冷的像个陌生人，结果到他这边恨不得当个什么似的。

所以格兰对此已经完全免疫了，但是还是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秦知返当做没看见他的白眼，理了理袖口，问道：“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格兰叹了口气，“跟我走吧，汉克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苏锦闻言凑来过来，眉头微微皱起，“副会长他怎么了？”他能感觉到汉克人不错，他帮了秦知返很多，所以听到他的时候还是会关心。

“他……”格兰真的没办法细说，“你们来就知道了，让他跟你们慢慢说。”

苏锦和秦知返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疑惑。

格兰带着他们去了汉克住的地方，一打开门，他们就感受了里面令人压抑的气息。

汉克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他似乎知道格兰会带着他们过来，见他们来了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只是伸手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来了，坐吧。”

苏锦将杯子捧在手心，感受着杯壁所传递出的温度，热气袅袅升起，“副会长，是案情的进展不顺利吗？”

汉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气倒回沙发上，声音苍哑，“相反，就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一切都似乎对的上，所以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格兰一直在和汉克一起调查这件事，自然了解的也不少，他说：“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真凶吗？我们调查过了，这个吸血鬼是人为转化的，而且转化他的那个必定是纯血。”

“而且我们在审问他时，他一直在说是一个看起来很高贵的银发男人转化他的，还说要帮他实现他的愿望，就连他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有被逮捕也是因为他在暗中庇护，甚至……”

“甚至他用来复仇的武器也是会里最难获取的。”汉克接过话，“谢了格兰，我来说吧。”

汉克坐了起来，双手交握，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所描述的这一切，都和会长太像了，就像格兰之前说的，我们也对他用了测谎仪，证明了他说的并非是假话。”

汉克眸色暗了下去，开始叙述往事：“在我小时候，家人被吸血鬼屠杀殆尽，当我看见家里血肉横飞的场景时，一把名为复仇的火在我心里点燃了，我想冲上去和他们拼命，想着就算死了，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当时小孩子嘛，可想而知我被打的半死。”汉克无奈地嗤笑一声，“就当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是他在关键救了我，并且在之后的路途中保护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直到我长大。”

“我算是他带大的，所以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虽然看着冷心冷情，但其实他对谁都很好，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的温柔和善良都糅合在行动里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做出像他说的那种事。”

“更何况……更何况……”汉克喃喃着，交握的双手开始颤抖，“更何况他不是吸血鬼，他不可能转化他。”

“汉克……”格兰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伸手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沉默的安慰。

“呼……谢谢。”汉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继续讲述道：“他见我一直想给父母报仇，于是和我商量，一起创办了血猎会，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那些同样遭受吸血鬼伤害的人。”

“在有的时候，血猎官会把无家可归的小孩带回去，斯科特就会负责照顾和教导他们，斯科特为了那些孩子，专门在负层建了个研究室，来研究适合他们的武器，偶尔也会在里面制作一些小玩具。”

苏锦捕捉到了关键点，斯科特在负层建了一个研究室？

当初在无尽森林里遇到的那个黑影就称他是为了杀掉自己而创造出的产物，那这个产物，是不是就是在这个研究室研究出来的呢？

既然汉克知道斯科特有个研究室，那血猎会里的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他来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听过斯科特有建过别的研究室，既然他能借着斯科特的身体研究怪物，并且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那他就是直接“占据”了研究室 。

那里应该是他的藏身基地，就算他不藏在那里，那里也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地方。

“可是，可是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变了个人……”汉克像是再也忍不住，掩面道，“我去找他，办公室里没有人，我就想去他的研究室里找他，我刚到门口，就被他叫住了。”

“他问我为什么来这里，还要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进他的研究室，我说我是去找他的，可他只是冷冷撇了我一眼，让我离开这里。”

他带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暖和煦的，像阳光在那一刻落到自己身上，虽然嘴上冰冷的不饶人，但却能感受到他的关心。

可现在他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潜伏在黑夜之中，窥探他人，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人绞住然后吞食下肚。

汉克心态有些崩溃，他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我也想相信最后指使杨圆的人不是他，可这所有的证词和证据都明明白白的指向他！”

“他怎么会……他明明是我最敬爱的兄长……他都不像我所熟识的那个人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锦皱着眉，甚至想把真想告诉他，让他不要因此而难过，但是他不能。

他嘴唇开开合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道：“你说斯科特现在都不像是你所熟知的人了，那有没有可能……”

汉克从手掌心里抬起头来看他。

“现在的斯科特，根本就不是你所认识的斯科特呢？”

“这是什么意思？”汉克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格兰沉吟道，“现在的这个坏事做尽的会长，是有人假冒的？”但是说完自己都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会长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会假冒他？”

“而且就算这个是假货，那血猎会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能看出来，甚至没有人察觉到？”

苏锦挑眉看向他，抱臂道：“那你又怎么能肯定，他不会被假冒呢？”

格兰语塞：“这……”

“而且，”苏锦补充道，“你也说了，会长几乎很少出门，而且近期几乎也不怎么在众人面前露面，那么会照顾小孩子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在近一段时间内很少进行视察和社交，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知返点头，也表示同意苏锦的说法，“不久前举行的表彰大会，他给我颁发的徽章有就问题。”提及到他最不想提的事情，他有些抗拒地抿了抿唇，“我被徽章控制，耳边出现了尖锐的声音，差点杀了小锦。”

苏锦和秦知返把这件事完完全全的告诉了他们，但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秦什锦就是苏锦的事。

汉克和格兰听完了整件事情，都大吃一惊，他们都没想到就在他们走后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么一说，他们似乎都有些信服了这个说法。

“我们需要证实这个的真实性。”格兰严肃道。

“谢谢，我会注意你们所说的。”汉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

“好。”苏锦点点头，“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就告诉我们。”

送走两人后，格兰和汉克对视一眼。

“不可否认，什锦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不然你怎么解释会长突然做那些事情？难道你要说，会长其实是个变态，蛰伏了几十年才出来使坏？”

“当然不。”汉克难得被逗笑一回，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格兰摩挲着下巴，“现在的种种都在告诉我们斯科特很可疑，我们也要多留意他，看有没有办法把真正的会长找回来。”

回到住处后，苏锦在商城里买了一张结构图，质感精致的地图在半空中被摊开，先是以他为中心开始出现了一个墨点，随即墨蓝色的线条四面八方的延伸而出，渐渐勾勒出建筑的线条。

以他为中心的住宿区、东北方的政管楼、东南边的训练场地，以及……隐藏在大楼之下的翻涌的黑点。

“这是……”

果芸也在观察着，适时出声道：“我截图仔细分析了地图上的这片黑雾，和徽章上的一模一样，是那个001没错了。”

“而且这个位置看起来很深，在地下吗。”苏锦喃喃，“果然是在负层的研究室。”

苏锦从系统仓库里翻出那个徽章，发现上面的黑雾越来越活跃了，刚开始抓到的时候就像一潭死水缠绕在上面，现在就像是要活了一样。

“黑雾越来越躁动了，恐怕那个001还有别的计划，再不行动来不及了。”

“他伤害了我这么多次，也是时候偿还了吧。”

苏锦将地图收起，在深夜筹备着突袭。

第二天一大早，苏锦眼睛还没睁开，就被秦知返急急忙忙从床上捞起来亲了一口，苏锦手上在推拒着，却没用什么力，“怎么了这是？”

“我早上接到了从上面下来的紧急任务，几乎派出了所有的血猎官，我现在就要走了，你一个人要小心。”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留苏锦一个人他有些不放心。

“这样啊。”苏锦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果然要忍不住有所行动力吗，随即又扬起一个笑容，轻轻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可以和冰山教官过招的人。”

秦知返见他还这么嬉皮笑脸的，没忍住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严肃道：“我是认真的，你不要不放在心上，这真的很危险。”

秦知返抿了抿唇，“要不我把你也带上吧……”

苏锦听清他说的什么后，无奈的笑起来，但心里却又暖又涨，“我还没到那个等级呢。”

“可——”

见他又要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意，苏锦连忙伸手堵住他的嘴，趁他愣神，自己凑去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好了，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就直接跑，去找你，这样可以了吧？”

“……好吧。”

在苏锦的再三保证之下，秦知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临走前，门打开的晨曦落在他身上，描出一层柔和唯美的金边，点亮了他眼里的光。

而他漂亮的宛如琉璃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等我回来。”

“……”明明只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但落在心里却那么真实，暖流潺潺，带着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最后在唇角绽开一个笑来，“好，我等你回来。”

血猎官们穿着整齐一致，黑压压的斗篷扬起，带出肃杀的气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苏锦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可能是血猎会中能和001交手的，阻碍001的障碍已经离开了，它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莫名其妙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侵蚀着人的神经。

“他就是不爱你了，他背叛了你……”

“你就是个傻子，居然还能相信他说的话？”

“你以为她是在对你好，其实指不定背后怎么说你呢！”

“放弃吧……”

“放弃吧……”

“真正爱他的人是我……”

声音从虚空传来，像针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扎入他的脑子里，大脑立刻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我爱他啊！你算什么东西！”

污染的声调骤然拔高，疼痛在那瞬间翻倍升级，饶是苏锦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捂住了头。

“呼……”

苏锦长呼了几口气，等到疼痛渐渐褪下，展开结构图。

苏锦手指摩挲着结构图上蠕动的黑点，微微眯眼，如果猜的没错，刚刚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涌来的大量的恶意，通过传话来攻击自己，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爱他？爱谁，秦知返吗？

苏锦冷哼一声，手随意一挥，收起了结构图。

我算什么东西？

他从仓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传送卡，攥在手里狠狠一握！

传送卡被瞬间触发，碎成点点光片，不过眨眼间，站在原地的人就消失不见。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爱？

眼前几道流光掠过，传送卡完成了他的使命，苏锦将传送点选在了001藏身的老巢，就是斯科特建在负层的研究室。

落地之后，苏锦就开始留意起四周，似乎是料到他会来，研究室没有开灯，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巨大的培养皿亮着幽幽的微弱的光，从底部照亮皿中被缝合、研究出的种种怪物，冰冷又恶心。

“呵……这是要给我看他为了杀我而创造出的杰作吗？”苏锦冷嗤一声，右手紧握，在腰间轻轻一拔，一把通体银色的剑渐渐显现，“好土的示威。”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培养皿中的怪物开始抖动着身上的肉块，嘶吼起来。

苏锦没有理会，一手握剑，一手伸出两指并紧在眼上一抹，和果芸共享视角。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看见001留下的恶意，以此来找到他。

在特殊的视角下，这里到处都残留着恶意的痕迹，横七竖八的挂在各个地方，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发现苏锦在看它们，开始窸窸窣窣向他爬来。

苏锦冷眼看着，催动着银剑的力量，手下轻轻一挥，恶意挣扎着化成了灰。

他没再过多理会，而是开始观察四周，来到了他的老巢，但是却没发现他的人影，那就说明他躲起来了。

果芸也在系统里观察着，见状出声道：“苏大大，你可以试着找找恶意聚集的地方。因为001本身就靠吞噬恶意存活，身体里携带着大量的、无法隐藏的恶意，它躲起来容易，但是恶意却没那么容易隐藏，所以恶意集中的地方，就是他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