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天本来就累,在雨中跋涉了这么久,更是累得没力气,趴在凯隆背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本应该展开精神力探查更广阔的远处,为小队在雨中急行军保证行动的隐蔽性和安全性,但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当她听到无线电里嘈杂的电流声悠悠醒来时,他们已在雨中走出了很远。
无线电那边,洛尔凯轻快的声线穿透重重雨幕传了过来:“是个小镇,空城,没有人员活动痕迹。我们找了个房间,费加尔去接你们。”
“Roger!”
凯隆利落地回应,一直闷闷的声线总算泛起一丝轻松,关掉无线电,向站在面前的维尔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看了眼手里GPS上闪烁的队友定位,做了个OK的手势。
卢米娜安一听到费加尔要过来,顿失清醒大半,想了想,挣扎着从凯隆背上跳下来:“我要下来,凯隆。”
“怎么了?”凯隆压抑,但还是顺从地弯下腰,将她放回地面。
卢米娜安踩在覆盖着一层苔藓的枯树干上,嗫嚅了一下,低头扶了扶湿漉漉的头盔:“没什么。我休息够了。谢谢。”
“我现在...能自己走。”
其实她是害怕被赶来的费加尔发现自己还趴在凯隆的背上。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费加尔一定会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像瞪着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她可再也不想被费加尔用那么嫌弃厌恶的眼神看着——至少不是现在。
凯隆想了一下,没有反对,回头看了维尔森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点头,转身向GPS上亮着的坐标前进。
卢米娜安连忙跟上,凯隆仍然殿后。
又走了两三个小时,他们总算走出了丛林,步入一片城镇前的缓坡。
缓坡中有一条依稀可辨的柏油马路,柏油马路尽头云遮雾绕,勉强可以看见几栋农间别墅的影子。
雨小了一些。水雾从林子里冒出来,涌向小镇。
费加尔戴着切换成红外成像的夜视仪,缓步从雾里走出来,远远向他们招手。
卢米娜安第一次在看见费加尔的时候,心里涌起难以复加的欣喜激动。
他们找的屋子在小镇边缘,远离镇中的主干道和树林,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屋子周围中了一圈山毛榉。暴雨中,山毛榉椭圆形的绿叶落满庭院。
几人进了屋子就脱了雨衣扔到一边,将屋子大厅中央积灰的杂物垃圾统统扔到房间角落,麻利地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起一团篝火。
卢米兰丢下头盔,甩了甩一头湿漉漉的卷发,作战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关紧咬,从门外吹进来的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凯隆同样丢了头盔,摘下手套,脱下身上沉重的装备,来不及擦去脸上的雨水就大步流星地走向她,顺利成章地帮她卸去身上复杂的装备,脱掉潮湿沉重的战术手套。
接着,握住她湿淋淋,寒冷的手,领着她走到篝火边。
凯隆的手还是很温暖,覆着一层长时间持枪练出的厚茧,厚实又粗糙,紧紧贴着她的手心。
“马上要入夜。我们得在这里过夜。夏季暴雨下不了多久,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继续赶路。”
“好。”
卢米娜安温顺地回答。
洛尔凯靠着掀翻的铁艺沙发,正从头盔里倒出水来,漫不经心地回答:“这里距离最近的基地还有将近八十公里。如果天气好,我们也要后天才能到了。”
“后天到也够了。”洛尔凯沉吟一声,顺势接过费加尔从其中一个战术背包里掏出来的新作战服。
卢米娜安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尺码。
只有她的尺码会这么小,在凯隆手里简直不值一提。
“我带你去楼上换身衣服再下来烤火,别着凉了。”
“好。”卢米娜安点头,跟着凯隆走到客厅一侧的楼梯。混凝土浇筑的楼梯还算坚固,每一级台阶都覆盖着厚厚的积尘。
空气中扬起的浮灰刺痛喉管和双肺。
她皱眉,抬手捂住鼻子,仰头,看见凯隆的作战服也湿透了,紧紧吸附在身上,勾勒出背脊与肩胛间清晰流畅的肌肉轮廓。
作战靴踏在台阶上,留下一连串洇湿的深色鞋印。
她脚步微顿,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你要换衣服吗?”
凯隆闻声回头,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带近身边。低沉嗓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沉沉落在她耳际:“我们烤火就行了。这些都是没必要的负重。”
卢米娜安一时语塞,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没错。
在野外,她自己也从不携带备用衣物——活着,是唯一重要的事情。所有多余的准备和思考都是拖累。
但他们还是给她多准备了一套。
“来吧,我守着你。这周围没有人。你很安全。”
他引她走到更加空旷的二楼。
除了东面墙上一个挂满蜘蛛网的白色壁炉,整个空间一无所有,只有穿过破窗户呼啸的凄风苦雨在落满灰尘的地面扬起一层薄薄的灰霾。
“你在这里换吧。我在门口等你。”
他将新作战服递给她,伸手指了指壁炉边一个失去了房门的空房间,沉声道。
卢米娜安身上冷得发抖,牙齿止不住打架,也顾不上再问什么,接了温暖干燥的作战服径直走向空房间。
房间里光线更暗一些,唯一一扇向东的落地窗玻璃碎了一地,被一张竖起来的旧床垫挡住大半,但一阵阵寒风还是从床垫缝隙里透了进来。
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向门口。
凯隆背对她倚在门边,魁梧身形将门洞堵个严严实实,像个严丝合缝的门板。
雨水顺着他的作战服下摆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第一次对他的魁梧程度有了实感,瞬间心惊肉跳,甚至开始佩服几个月前的自己怎么敢招惹这样的人?
但她已经明白,凯隆强悍外表下的异常柔软的灵魂,时时刻刻像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烘热她常常痛苦脆弱的内心。
她明知自己不该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
但生死相依,感知共享的Bond让这种感情难以避免,越是压抑越是炙热。
在Bond建立的那一刻,他们就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呼吸、心跳,悸动、喘息全都合二为一。
她可以无视,但无法将其消灭。
悄然跳跃的心绪在胸膛深处像闷燃的火焰,噼里啪啦地冒出火星,即使不说,也从骨缝、眼底、肌肤下冒出来。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迷彩作战服,心头百感交集。
屋外雨还没停,雨声淅沥。
她迅速脱掉身上湿哒哒的衣物,随手扔在床垫上。寒风吹过湿淋淋的肌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更快的套上干燥暖和的新作战服。
拉链咬合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完成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