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被噎住的是希亚。而脾气暴躁的迈克尔·贝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大骂道:“你这个蠢货,真该早点挨揍,上次汤姆·哈迪怎么不把你打死,为了票房你给我赶快道歉——”
醉意盎然的希亚环顾四周,他很快发现虽然凯瑟琳不好惹,高大魁梧的迈克尔·贝他也打不过,但他的教父仍然是个脾气好的软柿子,于是他这次朝教父喊叫起来:“史蒂文,你怎么能帮着别人羞辱我,你们只知道赚钱,为了拍那些愚蠢的商业片宁愿牺牲我!我不道歉,影响票房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以后不拍商业片了,正好我可以拍我喜欢的艺术片!”
看着斯皮尔伯格这个面色涨红,说不出有多伤心失望的可怜老头,凯瑟琳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作为“鼓掌”,然后转头对安吉丽娜说:“我现在对一件事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认识。那就是:一个人再成功,如果对下一代的教育不上心,那他肯定会尝到苦果。”
话音刚落,她就抄起桌上尖锐的烛台,先朝保镖挥了挥手,然后取下燃到一半的蜡烛随意往旁边一丢(希亚应声发出一阵哀叫),把里面固定蜡烛的尖钉往外拧了几圈,让它露在烛台外部。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凯瑟琳握着摇摇晃晃的烛台,在手里上下抛着把玩。
片刻后,凯瑟琳微笑看向已经被保镖牢牢按住的希亚,她慢悠悠走到他身前,庞大的包间里只有她的声音响起,而她手中的烛台那长而细的尖钉似乎摇摇欲坠——“你说,我要是像你一样喝醉了,”凯瑟琳柔声细语地问,“手不小心一松,这根钉子会掉到哪里呢?你的鼻子,嘴巴,喉咙……还是眼睛?噢,你的左眼挺漂亮的,那要不还是……”
迈克尔·贝忍不住退后一步,觉得凯瑟琳的表情完全应该剪进一部恐怖片。他扭头想请安吉丽娜说和,但安吉只是捂着希洛的眼睛,脸色平静而认可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凯瑟琳杀了人她都会帮着分尸一样。
至于希亚,他完全不复刚才骂斯皮尔伯格的“英勇”,在那根烛针离他还有一臂远的时候,就被吓得在保镖的控制下鬼哭狼嚎地朝在场每个人道歉——
“他甚至不如韦恩斯坦。那个老混蛋挨了好几下都还在骂我呢。”凯瑟琳兴致索然地点评道,然后回到座位上吻了一下玛切琳的脸蛋,“好孩子,妈妈都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
“我上次在科比的派对上遇见杰夫·利瑟姆,他说四季酒店每周订他的花差不多有上万朵的量,但凯瑟琳的庄园比四季酒店的订购量更多……他说只要凯瑟琳在洛杉矶,那些花就得每隔三天一车车拉到这里,他都不知道凯瑟琳到底有没有仔细观赏过这些他精心培育的花。我当时以为他在夸张,你知道的,杰夫有点喜欢夸夸其谈。但现在……上帝啊,这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园。”
16岁的卡莉·克劳斯打开车窗,夕阳朝她洒下瑰丽的金光,卡莉迷幻了一瞬,对着身边的同龄女孩这样感叹道,语气里不自觉笼了一层淡淡的钦羡。
卡拉·迪瓦伊听着同伴那干净明快的嗓音,心绪波动了一瞬,但她只是冷淡地朝玫瑰园瞄了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好在卡莉·克劳斯早就习惯她的率性,所以不需要附和,自己继续念叨着,夸赞着,直至车花了几分钟从大门口开到了庄园的主楼。
侍应生候在廊厅入口,为两个女孩拉开车门。入口显然已经很热闹了,毕竟参与今晚高定试衣的不止她们两个,只不过她们是其中名气最大的,卡莉拿了迪奥春夏季的开场offer,卡拉六年前就是VOGUE的签约模特。今天是1月22日,离1月底的高定秀场举办还有一周,她们还有时间来帮品牌试高定礼服,做一些小修改——卡莉昨天还去给安妮·海瑟薇试了她的奥斯卡战袍。
卡莉先进去,卡拉故意慢了几步,在这时,她才有心情回头欣赏。
不远处巨木枝干青碧,掩住树下幽映的铃兰花丛,有一只巧克力色的阿拉斯加正在修剪一新的草坪上开心打滚,和遛狗人玩接抛球。玫瑰园显然一直被精心侍弄,在冬日仍有横冲直撞的灼灼红色博得瞩目,仿佛天边那热烈的火烧云朝人间垂下通天道,引得逐梦者奋不顾身地奔向那条地平线,无穷无尽的疯狂与欲望由此诞生,无限滋养着好莱坞这个梦幻岛。
卡拉几乎看得怔住了,一种强烈的,不知名的失落攫住了她的心脏。这时,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迪瓦伊,她们都已经进去了,在和凯瑟琳还有多纳泰拉聊天,你要去吗?你姐姐也在。”
卡拉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凯瑟琳的助理艾玛,但她摇头说:“别让凯瑟琳知道我来了,她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艾玛无奈地说,但卡拉态度坚决:“她不喜欢我,我就不想打扰她,让她看着我觉得心烦。我做得到,本来给她的高定礼服试衣也要戴面具,对不对?”
这座庄园灯火通明的主楼一层是个宽敞到可以举行百人舞会的宴会厅,平时也许觉得太夸张,但此刻完全是物尽其用:数十套完成度不同的高定礼服悬挂在正中央,左侧由几家品牌各自派出的保镖看守着透明玻璃柜里待挑选的珠宝,服装师、设计师站在移动衣架旁讨论着搭配。唯一保留的长沙发上坐着安吉丽娜·朱莉和凯瑟琳,她们闲聊着,偶尔看看孩子们跑到哪去了,多纳泰拉·范思哲坐在另一把沙发椅上,正在和自己的助理交谈。
这是多纳泰拉的习惯,在颁奖季时都是亲自带着礼服和模特上门,给明星们试衣,然后根据现场情况调整。别看高奢品牌平常似乎格调正无穷,但在好莱坞巨星面前,身段必须柔软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多纳泰拉回忆起好几年前乔治·阿玛尼有次和莱昂纳多那小子拿湖人队的成绩打赌,赌赢了莱昂穿阿玛尼西装参加活动,输了的话他就要亲自把莱昂家里所有家具裹上阿玛尼logo的皮革……
那场湖人队的表现如莱昂所料,乔治愿赌服输,如约亲自把他家里所有家具都裹上了阿玛尼皮革,并且莱昂完全没有客气……这小子几年前真的十分傲慢。
模特三三两两走了进来,她们都戴着面具,这也很好理解——高定试衣是看是否与礼服的服装线条和剪裁,还有和珠宝配件是否相适应,而能给凯瑟琳试衣的模特本来也不是普通人,她们姣好的脸蛋会分散注意力,所以戴着的素面面具都简单到毫无格纹。
希洛和玛切琳在无数华服间穿梭欣赏,龙凤胎宝宝们在一楼的儿童室由保姆照顾,那是个相当宽敞豪华的孩童天堂,多纳泰拉去看了一眼,然后感慨地评价“我看你这个房间也能叫梦幻岛”,安吉的眼神扫了过来,多纳泰拉自知失言,立刻露出歉意。
凯瑟琳咳了一声,她不知道迈克尔·杰克逊是不是纯然无辜的,但梦幻岛毕竟是给孩子们纯净美好的梦,于是她提起安吉要拍的一部电影:“我想起凯特和约翰尼·德普的那部寻找梦幻岛……亲爱的,我听说你可能要和约翰尼合作了?”
安吉丽娜懒洋洋地说:“早着呢,我起码要拍完特工绍特后三个月才能去拍致命伴旅,好在约翰尼也才刚杀青,他又不是什么勤劳的人,去年加勒比海盗4和那个什么童话片连轴拍肯定把他累坏了,想歇个半年一年在家陪孩子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哥伦比亚不愿意等也得等。实在不行,他们还有查理兹·塞隆做我的替补。”
《致命伴旅》是哥伦比亚准备翻拍苏菲·玛索主演的法国浪漫惊悚片《逃之夭夭》后改的新名字,是哥伦比亚这两年的商业大片项目,所以遵守好莱坞的俗套惯例,哥伦比亚把剧本按咖位一级一级地往下送——
他们一开始想请阿方索·卡隆执导,汤姆·克鲁斯和凯瑟琳主演,但汤姆拍完秘密特工后下一个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碟中谍续集,所以很快就礼貌回绝,凯瑟琳和卡隆也因为一起筹备地心引力,共同放了这个项目的鸽子;然后女主角转到安吉丽娜·朱莉这里,男主那边莱昂要拍盗梦空间,所以换成了马特·达蒙,但最后的决斗开拍时间延后,主演之一的马特没有档期,因此他也退出了;哥伦比亚现在又转而开始游说约翰尼·德普能看上这部,免得项目砸在手上。
“童话片?噢,我知道,爱丽丝梦游仙境是吧?”凯瑟琳笑了,去年拍瞒天过海美人计的时候,安妮·海瑟薇跟她提过,“安妮也差点累死,她刚拍完蕾切尔的婚礼,马上就来我的剧组拍瞒天过海美人计,一杀青又马上进组演白王后,实在够辛苦。”
“所以蕾切尔的婚礼说不定能让她拿奥斯卡提名,学院倒是一直很爱提拔努力的年轻女星。”安吉想到明天凌晨五点半就是奥斯卡提名公布的时间,于是这样猜测道。
多纳泰拉走到模特那边指点去了,凯瑟琳放低声音问安吉:“可是你和约翰尼合作的话,谁是第一的领衔主演?”
安吉愣了一下,皱眉说:“我比他先签约,这两年我的票房也比他好得多,他还要和我抢这个吗?这又不是拍加勒比海盗4。”
“我们是在好莱坞吧,上帝啊,原来这里是个讲道理、男女同工同酬的地方!”凯瑟琳阴阳怪气地捏着嗓子说话,安吉噗嗤一笑:“好,谢谢提醒,我会给哥伦比亚添一条签约备忘录——我只在我是第一主演的情况下进组。”
“多纳泰拉,我选好了。希望夏天我就能看到成品,”凯瑟琳把手中的图纸册递给回到她们身边的多纳泰拉,她语气柔和,但有一种不可动摇的意味,“这次所有的都需要提前准备好。”
多纳泰拉赶快答应,然后接过看了一眼——凯瑟琳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要求极高,但是说得很清楚,不需要绞尽脑汁地猜。这条是阿凡达的伦敦首映礼,这条是瞒天过海美人计的纽约首映礼,这条修改袖子的设计,这条腰线上提……
今晚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不止只试这次颁奖季的衣服,凯瑟琳年底的宣传量太大,礼服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订做。去年因为金融危机的缘故,范思哲只出了春夏季的高定系列,所以现在多纳泰拉全身心都放在凯瑟琳身上,希望她在奥斯卡能再次吸引全世界目光,重燃品牌的活力。
“等到年底,你大概要在私人飞机上度过很多个晚上了吧?祝你好运。”多纳泰拉打趣道,凯瑟琳也露出一个苦笑,希洛蹦蹦跳跳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坐飞机不好吗?我明天要像妈妈那样自己开飞机!”
希洛自从听说安吉丽娜在怀她的时候曾经开飞机上天,就一心也要去开,凯瑟琳废了一番口舌才让她暂时改变心意(“宝贝,等你像这些模特姐姐一样高的时候,你就能开飞机了,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安吉丽娜也笑着说:“你今年底真的要注意身体——福克斯肯定想像奴役奴隶那样对待你和马特。”
以前制片公司如环球,华纳,都是给凯瑟琳的工作室一个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的额度,用于支付宣传期内她的造型师、发型师、珠宝保镖等成员全程跟随的工资、保险等费用。但这次福克斯直接开了三百万的支票现在就给她,意思很明确:希望她今年全身心投入阿凡达的宣传,不要被瞒天过海美人计分掉太多时间。
凯瑟琳当然愿意尽量配合——在阿凡达的宣传上,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而高定礼服都是工匠手工制作,需要提前预约才赶得上年底,所以干脆都从现在开始超季定制。
福克斯对此也算庆幸:它们不必支付那些昂贵的礼服费用,反正品牌为了凯瑟琳都是直接送,而且纷纷热情提供method dressing套餐——这也是凯瑟琳前几年就带热的一种宣传模式,也就是在电影宣传期时,穿电影主题相关的礼服,让红毯造型延伸电影叙事。
尤其是同样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今年珠宝品牌希望赞助她们的决心也达到了顶峰,广告总监对她们pr发那些哀求邮件的措辞简直堪称露骨。如她之前对安妮·海瑟薇所说的,哪怕看上了几千万上亿的珠宝也没关系,因为戴去奥斯卡甚至能让品牌倒贴费用——在另一个视角看,则又是天差地别,往年奥斯卡的广告商比如通用汽车,不愿再高价赞助颁奖典礼,学院不得不疯狂邀请明星,许诺增加明星演员们的曝光度……
除了现在的颁奖季外,年底到明年初大概需要四十件礼服,里面有一半是专属定制的及地大礼服,四分之一是冬季最新高定秀场款提前拿来做部分修改后的大礼服,剩下就是不那么隆重的小礼服。凯瑟琳习惯合作的还是范思哲和阿玛尼,所以各自至少要设计六件全定制的大礼服,四件稍简单的小礼服,迪奥和华伦天奴也负责一小部分,安妮设计两件,夏帕瑞丽两件,剩下由Elie Saab和Zuhair Murad这两家近年在好莱坞声名鹊起的黎巴嫩品牌填补。如果到时候还不够,那就找别的品牌临时缝改几件,反正没有品牌会不给。
“去年我去巴黎时装周看我妹妹,顺带看了迪奥的秀,当时加利亚诺就开玩笑说,我太偏爱意大利品牌。”凯瑟琳对多纳泰拉笑道,“仔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就像我也很爱科莫湖一样。”
“是啊,你舍不得给那只天鹅剪羽,它上次还飞到了我的花园水池里呢,”多纳泰拉和凯瑟琳在科莫是邻居,于是提起那只过分活泼的天鹅,“差点吓跑了我养的鱼。”
“这里也有天鹅。好漂亮,是蓝宝吗?”玛切琳走过来依偎着凯瑟琳,小小声地说话——这孩子上周还是被吓坏了,没有以前活泼。
凯瑟琳心里又是一阵怒火,琢磨了一番怎么封杀希亚·拉博夫后,才露出笑容哄她:“是梵克雅宝的那件天鹅胸针?今天他们还带来了更漂亮的,看,就是那套十二个跳舞的公主,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吧,正好再给你补一件生日礼物。”
“这个倒是可以试试配你演员工会奖派对那条。”多纳泰拉指着这十二条项链中美丽绝伦的“丹妮卡公主”随口说。公主的面孔是一颗梨形白钻,黄金打造的蓬蓬裙上用黄钻和白钻镶嵌星星图案,搭配起来十分合适。
说完后,多纳泰拉又低头看了看图纸册上的意见。哪怕范思哲只承包四分之一,这个工作量对品牌来说也已经不小了,相当于一季的设计量。尤其是全定制的核心造型,多纳泰拉需要先看部分电影片段,和凯瑟琳交流后开始设计图纸,形成一定饱和数量后,交由凯瑟琳和她的团队删减确认要哪些,然后才按留存的身材数据进行缝制。并且品牌只签约了礼服,在珠宝、手包和鞋履的搭配方面他们无权过问,但如果最终整体的效果让凯瑟琳不满意……那范思哲也只能认栽,因为哪怕礼服有电影元素不易改作他用,请凯瑟琳试衣也是有排他协议的,如果她不满意,一年时间内也不能让别人穿,那这件衣服就打水漂了。
“换个发型吧,盘发不适合这件蓝袍。要一个更邪恶,观感更尖锐的发型,这才适合我在阿凡达里的角色。”凯瑟琳随口指着一个模特说,多纳泰拉身旁的设计师松了口气:幸好只是不满意发型,而不是要调整版型。
凯瑟琳今晚只亲自试了一件,那就是她马上在奥斯卡要穿的礼服。这是一条风格有点像香奈儿5号香水广告妮可的抹胸裙,全身纯白如洗,只有胸口用小巧的黑绒丝带装饰,如同白纸上晕染的一滴墨汁。胸口的蕾丝密密绣满了灿烁的管状钉珠,可以想象在奥斯卡烈焰般的地狱打光下会随着走动形成流动的光幕,在最大程度修饰身材的同时,也没有丝毫被衣料紧勒的窒息感。最妙的是只有在穿起行走时,才能在蓬松如云朵堆叠的裙摆下看到几层若隐若现的浓黑薄纱,仿佛昼夜交替间月光神秘而妖冶的私语。
“这条太适合你了,凯茜,没有人能像你这样穿出它的全部味道。”安吉丽娜刚去试了她的礼服,现在正在试耳环和项链,都是洛琳·施华滋的超十五克拉大颗祖母绿,配上她纯黑的高开叉长裙,那种睥睨的气势简直无人能掠其锋芒。
而现在她点评凯瑟琳时,凯瑟琳也完全不复刚才对待多纳泰拉的客套,在原地像迪士尼公主般转了一圈后开心地问:“真的吗?那我们在红毯上一定要多合影,我们的配色多么完美啊。”
确实,她们俩站在一起时,感觉本·阿弗莱克和布拉德·皮特其实都可以不存在的,多纳泰拉想。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有点煞风景,于是多纳泰拉转变了话题:“你上次说,98年那次奥斯卡穿的那件绿贝壳长裙漂亮是漂亮,但坐下来的时候非常硌——所以我这次特意选了这种触感柔和的纱,无论你坐着还是站着,都会很舒适,哪怕想在中国剧院的地板上打滚都不影响造型。”
凯瑟琳听出了多纳泰拉隐隐的调侃:多纳泰拉平常为明星和歌手们设计礼服常常不顾人死活,做出的裙子美则美矣,但基本只有顶尖身材的超模能穿出那种性感风华,而且大概率上身后体感极差,勒肉还硌着疼。一些不红的小明星穿之前如果不断食几天,就只能等着在红毯上出洋相,而且也不好诉苦,毕竟时尚界个个品牌都爱这样干,换一个也好不到哪去……多纳泰拉只是不敢把这套“时尚宝典”用在她身上而已。
所以凯瑟琳笑了笑,故意顺着她的话尾继续嘱咐自己的服装师:“你太贴心了,亲爱的。哦,对了,劳伦,去莫斯科的造型要给我选一件有外套或者皮草的搭配,我可不想在那个鬼天气下穿无袖露肩。还有,别给我选麦昆的鞋,要选也得给我重新定制不磨脚的……他的裙子不错,但上次穿的那双捆脚趾的十字架绑带高跟鞋太疼了,比华伦天奴的红底还疼。”
服装师之一的劳伦赶紧笑笑,表示自己绝不会再犯——那是麦昆03年出的一款鞋,跟不算高,今年重新翻红后,她选出来给凯瑟琳穿。照片效果当然非常棒,但这鞋的分趾圈束缚了中间的两个脚趾,让摩擦范围大大增加。所以凯瑟琳穿了一小时后因为差点磨出血就脱掉了,当时还对她抱怨,觉得自己就像灰姑娘那个被割掉脚的姐姐一样凄惨,吓得劳伦以为自己要被开掉。
“好的,我们不要麦昆的鞋。”劳伦附和她,然后指着旁边负责珠宝搭配的同事转移炮火:“她刚才选了一条卡地亚的心型项链,也是当年伯顿送给伊丽莎白·泰勒的。你要不要试试?”
“那条项链是不是有历史?我想起来了,原本是纪念泰姬陵的爱情……卡地亚后面从泰国人手里获得的,对吧?”劳伦是想让凯瑟琳想起本送的戒指,好蒙混过关,但凯瑟琳看了一眼实物后完全没想起这个,而是敏感地问了另一个问题——阿凡达本来也有一点讽刺殖民主义的意味,她要尽量规避风险,“换一条吧,我不想引起争议。”
设计师任劳任怨地赶紧又换掉:“好吧,我想想,海瑞温斯顿送来的藏品里有一条蓝宝镶钻的choker也很合适……”
发型、配饰一一确定后,五官被遮掩的模特穿着一件件华衣美服从凯瑟琳面前走过,大厅静了下来,除了呼吸声外,只有裙裾拂过大理石地面时细腻的沙沙摩擦声。
某种意义上,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身着华服的她们突兀地有一种无面人的恐怖。凯瑟琳有一阵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发紧,仿佛面前这些模特已经不是在一呼一吸的活人,而是承载这些华服的移动衣架。
最后,她指着最中间那个女孩,她穿着电光蓝底的丝绒黑长裙,裙撑有着雕塑般的黄金分割廓形,尤为瞩目的是裙底那种蓝,大概是用特殊的工艺和材质制作,所以泛着一种深海鳞片的光泽,令凯瑟琳一下就想起卡梅隆画的那些诡谲的异星素描。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眼神。她灰蓝的眼眸里有一种熊熊燃烧的情感,纯粹而炽烈,仿佛这火焰即将从眼角流露,让素色的面具跟着燃起来。好像只要被这样注视着,哪怕在大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上,也会有一种奇妙的安心。
“这条应该用在阿凡达的首映礼,而不是下个月的名利场晚宴。还有,你穿得真漂亮,没有辜负这条裙子。”凯瑟琳隔空点了点那个女孩,多纳泰拉立刻示意助理记下来,但那个女孩在收到凯瑟琳唯一的夸赞后并没有乖巧地接话,她的沉默让现场有些奇怪的冷却。
凯瑟琳还是觉得她的眼睛有些眼熟,但也没多想,只是兴致索然地挥挥手说:“结束吧。”
人们在她身边走来走去,那暖融融的火消失了,而她又陷入刚才那种古怪的恍惚和眩晕里。
她现在无需在意别人的想法了,于是她闭上眼睛。她也许是睡着了,反正等她睁开眼时,占据半个厅的礼服和保险柜已经被挪走,只有原本就摆放在厅里的家具被挪回原位,让宴会厅不至于冷清。莱昂送的法贝热彩蛋是厅里最昂贵的艺术品之一,现在就摆在长沙发旁,她伸手就可以拨弄——大概是艾玛注意到她几乎每天都会看看这枚彩蛋,所以就放到了她身边。
凯瑟琳从冰晶底座上拿起彩蛋,熟练打开蛋壳,然后轻轻抚摸彩蛋内仿佛冒着寒气的木银莲花篮,又手势轻柔地抚过蛋壳上镶钻的雪花纹路。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带到了1912年的北大西洋,在那艘沉没大船旁的木板上瑟瑟发抖,让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忆起那段上映前的难熬岁月里,有一个人和她共享这份煎熬,共同支持彼此渡过难关。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安吉丽娜抱着希洛坐在凯瑟琳身边,柔声问她:“我刚才把多纳泰拉送到门口了,放心吧。我发现你刚才一直在走神,然后又累得直接睡着了。怎么回事……”
“我想看看花园。”凯瑟琳轻声说,“我回洛杉矶三天了,还没时间看过一眼。”
两分钟后,一切按照她的要求开展,庄园里的一盏盏照明灯如同银河群星,把原本黑漆漆的玫瑰园照得亮如白昼,席卷一切的鲜花在缓坡上怒放,光艳的色泽如此咄咄逼人,让观赏者不得不缴械投降。连月光都被花瓣的这种鲜红侵染,仿佛变成一轮寒浸浸的血月。
“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阿凡达的特效已经完成75%了,但为了刺激观众胃口,福克斯还是打算等到五月再发贴片预告。”凯瑟琳平淡地告诉安吉,“现在拍摄和后期制作的费用大概在4.2亿,后续还要几千万收尾。”
安吉倒抽一口凉气。在制作上已经花了四五亿,但这只是制作成本——她也拍了那么多大片,不会不知道商业片的营销费有多消耗钱包。福克斯给阿凡达的宣传必然是顶级的,但顶级就意味着昂贵,所以宣发费用不烧掉1.5亿美元起步是不可能的。
这个数字让安吉丽娜听着都觉得眩晕。就是说,实打实的成本至少在6.5亿以上,那要达到一部就票房回本,岂不是理论上可能需要达到泰坦尼克号的奇迹水平?可是现在票房第二和第三的星战前传3与黑暗骑士,都没有超过12亿……和泰坦尼克号的18亿相比,差了一整个普罗米修斯的总票房还多。再说,泰坦尼克号有爱情,有灾难奇观,无论哪种都有相当多的受众。她没看过阿凡达,只听说有极其精彩的特效——但这能不能卖出电影票,只有上映才知道,也就是说,前期纯靠凯瑟琳和卡梅隆的个人票房号召力。
这让安吉丽娜忍不住diss了一下福克斯:“福克斯的成本控制也太差了吧——算了,这是卡梅隆的电影。”
“所以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安吉看到凯瑟琳的面孔上浮现一种古怪扭曲的线条,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她是在笑,“不过现在想想,我有这座漂亮的大庄园,这么多漂亮衣服和珠宝,承受这样的压力也是应当的。再说,要是票房扑了,破产的是福克斯,又不是我,我照样可以躲回这个乐园,享受这一切。”
说到最后,凯瑟琳还真的笑出了几声,但安吉没有从中听到哪怕一丝真正的轻松。不过比起十一年前……安吉丽娜抚摸她说:“你会赢的,凯茜,我知道为什么。”
“每个人都这样说。为什么呢?我都不知道如果没有我的pr压着,以及媒体等着上映再吐口水的话,我把片酬退回去抵投资这件事会被骂成什么样。我就是在赌。我在拿我这十年成功的眼光赌卡梅隆不会让我失望……我真是好莱坞最疯狂的赌徒。”凯瑟琳紧紧握住窗棂,木色纹路嵌进了她的手心,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这些天总是做梦。
她梦见林中怪诞的树女,在山间徐徐飞行的透明水母船,潘多拉星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纯粹而天真,然后梦醒了,一切化作泡影,票房数字难看得触目惊心,几千家几万家的电影院围着她,朝她抱怨着,斥责着:你号召我们换了最新的3D播放设备,让我们必须签约留出最大的特效厅,但这就是你给我们的回报吗!
然后她再次惊醒了,原来这是梦中梦,一切还没有发生。那惊魂一刻居然让她感到劫后余生的幸福。
“因为上帝爱你,我爱你,观众也爱你。”安吉把她的手从窗边扯开,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你是上一次奇迹的创造者,那么下一次奇迹的到来由你挑头也理所应当。为什么不会赢呢?而且你跟我讲过拍阿凡达的技术,我认为第一部成本这么高,是因为一切都是从起点开始,后面的拍摄应该不会这么贵了。只要北美票房撑到福克斯足够周转过去,哪怕第一部没回本,第二部肯定也能赚钱。而且我想想,营销费用其实很容易从别的渠道冲抵,福克斯是老手了……”
安吉说的前半段并没有让凯瑟琳的脸色有丝毫好转,但后半段总算让她缓和了一点——她去问了许多人的想法,但所有人的回答惊人的千篇一律:你的电影会成功的,因为你以前也这么成功……
可是泰坦尼克号上映前那会儿,她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她现在看着聪明理智无所不能恍若神明,什么决策都是对的都是坚定的,但其实当年她慌得要死,天天都和莱昂在地下室里边看电影边抱头痛哭呢!卡梅隆去年哄她的时候信誓旦旦,把她骗得团团转,连片酬就抵出去了,但凯瑟琳现在想起来,他当年也崩溃到说泰坦尼克号的票房不行就自杀呢,这世界真是个草台班子!
要是阿凡达扑了,天知道所有媒体杂志会怎么往死里讥讽她愚蠢的决策,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凯瑟琳就觉得仿佛被千万根针扎进身体。
想到这里,凯瑟琳又把那枚冬日法贝热彩蛋抱了过来,用安吉的话给自己洗脑安慰:是啊,阿凡达必须得有续集,第一部总票房有个□□亿的话,肯定是亏损,但这亏程度不至于让福克斯破产,然后第二部再降低成本,还是有希望的,只是战线比较长……
“嘿,想想我,我挨的骂可比你多得多,但我仍然觉得生活很幸福,”安吉把彩蛋小心放到一边(她怕凯瑟琳现在情绪不佳,把这个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给砸了),然后拿自己做例子,“人们认为我冷酷无情,但事实并非如此。你知道,我一直非常敏感,非常渴望爱。但他们提起我,辱骂我的时候只关注性、纹身和我的外表。我站得太高了,几乎没有人真正关心我到底是谁。但我知道,至少你会告诉我,我还是一个人。”
凯瑟琳紧紧握住她的手。
“对了,本在哪?你回洛杉矶好几天了,他怎么不回家看你?”安吉决定找个替死鬼转移点火力,于是又开口说,“说实话,这些本该是他先说出来安慰你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半夜对着这个彩蛋胡思乱想。谁送的?还真的挺漂亮。”
“其实我现在的状态已经比去年好了很多——普罗米修斯刚上映那个月,我几乎要发疯了。”凯瑟琳蔫哒哒的,顺便给本解释,但还是隐瞒了彩蛋的来源,“本明天过来,今天他在旧金山,这周他都在西海岸路演……城中大盗还是有一点可能拿剧本方面的提名,所以颁奖季他得多跑跑腿,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看希望不大,今年成片竞争很激烈,他又是改编剧本类,不可能赢得过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提名都很勉强。”安吉丽娜犀利地评价道。
而凯瑟琳耸了耸肩膀:“我可不能这样和他说,那太打击他了。你想,他前几年低谷的时候有多痛苦,现在肯定想获得学院的认可。哦对了,后天就是城中大盗北美破亿的派对,你也来玩吧,我允许你带上布拉德……然后今晚就留在这里,让你的团队过来,我们一起等提名公布,好不好?”
很久以前,安吉来她家里留宿的时候,还需要薇诺娜也留下给她们打掩护,但现在完全不用了。毕竟虽然布拉德有一万个缺点,但是在解决她们的同性绯闻上有着奇效——就好像大家都默认一个女人只要和“魅力四射的布拉德·皮特”在一起有了孩子,就一定会对他死心塌地似的。
来到另一栋楼的工作室后,风水轮流转,紧张的人变成了安吉。上周金球奖她拿了剧情类最佳女主,月初影评人选择奖也收入囊中,演员工会奖下个月开奖,但也已经提名了她。可以说除了在英国电影学院奖上铩羽而归外(没办法,她赢前几个奖有美国国籍的加成,那凯特·温斯莱特作为英国人当然也会被本土评委支持),安吉的赔率是很低的。
凯瑟琳可以旁观者清,就像刚才只有安吉才能指出阿凡达的风险也没有她脑补的那么大一样,现在轮到自己的电影,安吉也陷了进去。
她们各自的专属PR、经纪人和环球给安吉请的PR公司工作人员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方案,一份是拿奖后的,一份是没拿奖后上节目该怎么调侃自己,如何展示幽默和松弛感……然后这份方案就被凯瑟琳夺走了。
“现在不需要这个。你们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替安吉编奥斯卡获奖感言,让她提前一个月背,免得到时候像卡西那样只能现场胡编。”凯瑟琳把方案一页页撕掉,警告地盯着他们——PR们咳了一声,顺从地转换赛道(反正安吉丽娜公关费充裕,还给他们开了三倍工资),开始以追捧安吉为主业。
安吉哭笑不得地说:“现在背还太早了吧,万一我真的没有提名……你忘了吗,当年妮可那部《不惜一切》,也是拿奖金球奖、广播奖,输了英国电影学院奖,然后奥斯卡提名都没有……”
环球聘请的PR来了精神,对凯瑟琳的经纪人詹妮弗·莱文投去一个眼神:妮可、安吉丽娜和凯瑟琳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詹妮弗只是对她回了个白眼。
这个PR很快搞清楚了在凯瑟琳心里到底谁更重(这让她莫名有点失落——凯瑟琳和朱莉给大众的感觉,显然没有和妮可那么有拉扯感和爆点),因为凯瑟琳严肃地说:“别胡说!你为什么要这样类比呢,你也不想想,你是美国人,票房号召力那么好,还刚刚又做了妈妈,我还对学院表态过我只在你拿到提名的情况下出席奥斯卡,你怎么可能连提名都拿不到?”
凯瑟琳罗列的优点倒是很真实,PR想,至少没说安吉丽娜的演技如何举世无双,不然就有点假了——安吉是有演技的,但显然是那种明星属性远超演员属性的类型,换子疑云是她天时地利人和的最好机会,错过了的话再等十年都未必有这样的赢面。
所有人熬到凌晨五点半,终于,在比弗利山的塞缪尔·高德温剧院内,奥斯卡学院主席西德·甘尼斯和2003年奥斯卡影帝丹泽尔·华盛顿进行奥斯卡提名公布的直播。
与颁奖典礼奖项先轻后重地颁发,以此来吊人胃口的方式不同,提名公布仪式很简略,就是两个人拿着按单子念,并且顺序是先重后轻——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最佳女主……为了以示公平,名字都是按字母排序——以凯瑟琳和安吉首字母靠前的程度,第一个不是她们的话基本就确定结果了。
对话尼克松、无耻混蛋、朱诺、革命之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凯瑟琳刚想说今年真是一点爆冷都没有,就意识到一件事:“黑暗骑士居然没有提名BP!”
在最佳导演的名单播报声中,凯瑟琳思索着,她虽然对诺兰和贝尔都没什么好感,但就事论事,她觉得黑暗骑士绝对值得一个bp提名,而《对话尼克松》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杰作,学院根本没必要硬给——看来学院那些老顽固还是对这次为收视率,不得不迎合他们这些热门明星心有怨气。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吐槽:“就算诺兰在导演这行还算年轻,提不了导演,但最佳影片的提名该给他一个的。”
“诺兰也不算很年轻了。都是英国人,萨姆·门德斯拿奖的时候还比他还小几岁呢,你看这就二提了……”安吉丽娜显然因为马上要播男女主提名,已经紧张得要炸了,所以毒舌水平迅猛提高,“学院就是瞧不起漫改电影而已。希斯如果不是丢了半条命,他也根本没有哪怕一点拿男配奖的希望……等等,瓦尔兹怎么在男主部门?他金球奖都是报的男配啊!”
丹泽尔·华盛顿刚刚念完了最佳男主名单:布拉德皮特,《点球成金》;克里斯托弗·瓦尔兹,《无耻混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革命之路》;米基·洛克……
“你也说了,希斯丢了半条命,所以学院大概率会给他发一个男配奖当安慰。”凯瑟琳脸上浮现一缕调皮的笑意,“而且克里斯托弗·瓦尔兹在无耻混蛋里比布拉德出场时间还多,戏份也很精彩,为什么不能提男主?我就是这样给环球建议的。”
“你是在针对布拉德吧。”安吉叹了口气后露出笑意,只不过那笑里是浓浓的无奈和宠溺——虽然布拉德也知道自己在无耻混蛋表现不行,才大力公关点球成金,但瓦尔兹这样一个之前毫无名气的奥地利外来户,现在越过布拉德直接提奥斯卡男主,布拉德绝对会气吐血。
不过这也是好莱坞的究极魔力:只要有一次闪光,它就能让一个五十多岁蹉跎半生的不知名演员,有走上奥斯卡舞台扬名世界的机会。这怎么不让那些追梦的年轻人为之疯狂,相信自己也会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进去,用血肉拼命润滑这个光鲜亮丽的造梦机器呢?
“好了,恭喜!”女主提名刚刚开始念,凯瑟琳就号召大家鼓掌(毕竟第一个念的就是安吉)。这的确是安吉离影后最近的一次,毕竟四大风向标里目前她只输了英奥,如果这么所向披靡的局面都被掀翻,那再来一次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学院有这个习惯,如果你这次表现很好,风向标也拿了很多,最后没拿奖,那下次就得还要比这次优秀很多才能被认可——莱昂就是典型案例:飞行家没拿之后,无间行者也拿不到,这次革命之路多半也很悬。
安吉坐在转椅上,难得被她夸得有些脸红了,而凯瑟琳还在肆无忌惮地大夸特夸:“你还记得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在那么狭小的出租屋里看朱迪·福斯特拿到她的第二尊奥斯卡吗?我做到了,现在就轮到你了!以后你父亲出门,大家只会记得乔恩·沃伊特是你的父亲,而不是只知道你是他的女儿!这是你演过最好的角色,都是伊斯特伍德的电影,但我觉得你比希拉里·斯万克在百万美元宝贝里的表现还要更好……”
安吉扑过去捂住凯瑟琳的嘴:最后这个吹得有点过了。
等凯瑟琳好不容易挣脱,整理起自己的金发时,她在女配名单里震撼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凯瑟琳·霍丽德,《无耻混蛋》……”
由于太过震惊,凯瑟琳甚至没听见后面就是“詹妮弗·安妮斯顿,《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安吉丽娜倒是听到了,面上轻拢过一层薄霜,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学院绝望了吧?怎么会提我,我根本没有公关啊!”凯瑟琳匪夷所思地望向她的pr们,还以为他们额外出力,但pr们纷纷表示自己除了在名单里加上她的名字外,啥也没干——普罗米修斯除了申报特效奖外,还申报她做女主呢,这就是顺手的事,一分公关费都没出。
凯瑟琳倒不是觉得自己演得不好,说实话,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女演员去演了这么个熟练掌握多语的双面间谍,提名是稳稳拿下的。只不过她是凯瑟琳·霍丽德,而且已经把奥斯卡的奖项快拿完了,学院一般会对她要求更高……
“很可能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把你放在第一排,”安吉拍拍她说,“放在我旁边。我听说今年座位席都改了,第一排和舞台只隔几步台阶,而且大家要挤在一起坐,这样一次性出镜的明星数量更多。你要是没卖掉朱诺该多好,这样你又多一个制片人提名,比女配强多了……”
多一个少一个提名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无关痛痒。所以凯瑟琳想到去年威尼斯电影节之前卖给梅根·埃里森的《朱诺》,也有点后悔:“我又不能预知朱诺会那么成功。”
第二轮名单开始播报——本的城中大盗还是没有提上最佳改编剧本,也就是说,这部相当成功的犯罪片在这个颁奖季只有杰瑞米·雷纳的男配提名。
“你这不算什么,好歹梅根给你的开价很不错,”安吉的心情因为提名到手而快活了许多,话音都是上扬的,才懒得管本的事,“华纳现在肯定比你后悔一万倍——他们居然差点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送去走DVD发行,还贱价卖掉了!”
华纳的子公司华纳独立影业因为金融危机被母公司关闭,在清算项目时,华纳因为觉得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是没有明星的印度背景片,差点放弃最后的投资,直接卖碟不上院线。导演丹尼·博伊尔几乎要被华纳气死,好在他是拍过《海滩》、《猜火车》的大导,在好莱坞还有人脉,所以辗转联系了福克斯负责冲奥的二线子公司,也就是福克斯探照灯来接手项目。
华纳高层现在大概在为这场交易吐血: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成本不到两千万,但票房已经破了2.4亿,票房机构预测最低也有3.7亿,投资回报率高达数十倍,已经成为福克斯探照灯影业票房历史最高的电影——这大概也是福克斯给凯瑟琳支付阿凡达前期宣发费用那么爽快的原因,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实在太赚了,让福克斯的现金流短暂充裕起来。
除了幸运又具备眼光的福克斯探照灯外(虽然很多人已经在“担忧”福克斯这次赚的,年底就会因为阿凡达翻倍赔回来),环球影业有无耻混蛋,派拉蒙发行了利润率仅次于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朱诺》,迪士尼自然有皮克斯动画,而华纳在这个颁奖季除了安吉丽娜·朱莉主演的换子疑云还有点水花外,其他是一片空白——当然,人们幸灾乐祸的也不只是华纳。
“之前在金球奖上,他们好像都觉得我肯定很后悔把朱诺卖给了梅根。好吧,是有一点后悔,但不多——朱诺能带给我的只有钱,而我根本不缺。”凯瑟琳心高气傲地说,她觉得华纳后悔也挺好的,既然只有安吉有戏,那华纳就肯定会卖力给安吉公关,“何况梅根开价非常合理,我只投了六百万,而她用三倍价格买断,那朱诺带来的荣誉自然也应该归属于她,我得到了1800万,以及一个出手阔绰的奥斯卡提名制片人的友谊,这很值得。”
她们尽兴地聊到晨光熹微,凯瑟琳随手刷新了一下奥斯卡官网,却发现官网居然黑屏了,变成了希斯·莱杰的小丑剧照。
凯瑟琳正奇怪,詹妮弗·莱文就告诉了她原因:黑暗骑士的粉丝不满意心爱的电影没有提名最佳影片,不仅黑了网站,甚至在这短短时间内就凑了数万人的请愿书,要求学院归还黑暗骑士的提名……
“……比起来我的粉丝真的一点都不疯,真的。”凯瑟琳无语地说。而詹妮弗把一本簇新到一看就是刚刚印刷出来的杂志拍到她面前说:“先别操心DC,这是韦恩斯坦的专访。”
“他确实知道往哪扎会让我更心疼。”凯瑟琳草草翻完后冷笑道,而安吉丽娜瞄了一下韦恩斯坦羞辱她的那几段后,也面色泰然地坐了回去——无论如何,在监狱里无望苦熬的不是她们,眼下这充其量只是算癣疥之疾,不是什么大事。
安吉摸了摸凯瑟琳的头,让她深呼吸:韦恩斯坦倒是很清楚,骂凯瑟琳本人的话她只会无动于衷(早就被骂惯了),但骂了她身边最亲密的人,她就会很暴躁。
凯瑟琳的庄园里游泳池和水疗中心都是齐全的。所以安吉拉她去享受一番后,又去网球场打了会儿网球,直到天黑才回到主楼。
正好詹妮弗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虽然这个颁奖季她没有太忙,但想通过她寻求通向凯瑟琳的渠道的人太多,她的电话就没有休息过。但这次,凯瑟琳看詹妮弗的脸色,显然这个打来电话的人让她感到颇为意外。
“奥普拉·温弗瑞说,她今天请莱昂上了奥普拉秀,”詹妮弗面无表情地转述了一条爆炸消息,“她想问你,是否同意保留莱昂在节目上提到你的片段。”
恍惚中,凯瑟琳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她站在另一座同样美轮美奂、仿佛复制模板般一切设施都齐全的庄园里,身边的玫瑰园是汤姆精心打造的礼物。她搂住汤姆的手臂,像得到最喜爱的玩具般冲他炫耀,沉醉在芝加哥成功的喜悦里,感到幸福极了,然后……奥普拉给她泼了一捧冷水。
原来她那时虽然已经成功了,但还不够成功,在许多人眼里,她还是汤姆挽着的一件美丽装饰品。因此奥普拉选择把莱昂在节目上示爱的片段通知给汤姆,哪怕莱昂提到的是她。
现在,凯瑟琳望着面前这座耗尽无数金钱的花园,忍不住骄傲轻笑:六年后,如此势利眼的奥普拉都会第一时间告知,并把决定权交给她,何尝不是她地位的彰显呢?她早已不喜欢表演谦逊,因为这一切是她早就应得的,现在终于彻底归属于她。
香草的天空下,冬日的微风也是暖融融的,感到最后一丝不甘都随风释怀后,心仿佛变得宽阔如海,有着汹涌的惬意。
所以凯瑟琳沉吟片刻后,在安吉吃惊的目光里笑着对詹妮弗说:“那让我看看他在节目上说了什么吧,如果不过火,发出来也无所谓——正好给我添点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