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感觉到有人抱她躺下,又替她盖了被子。想要说谢,无奈眼皮沉重,却是自顾自睡熟了。
又一天入夜,月色顺着窗台洒落,夜风轻拂,屋内盈满洁白温柔的月光。
谢明蕴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眼前人的睡颜,只觉心中无限心酸爱怜。
其实他本不该现身。
扶盈中的迷香并非月余可消,而是要找到解药。在此期间,只要有人能照顾她就好,并不是非要他亲自来。
只是因为谢明蕴担心别人做得不够好。怕旁人不细心,没注意到她冷了饿了,怕旁人不尽心,仗着她看不见就随意糊弄......
还因为他的私心。
他有多久没能与扶盈离得这般近了?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借着一个假名只是看着她,都叫谢明蕴欢喜得难以自抑。
月光蒙在扶盈身上,朦胧得不似真实,仿佛月亮西沉,面前的人也会一同消失。
谢明蕴品尝着偷来的幸福,心绪起伏。
若无那支商队中途变卦,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近扶盈。谢明蕴唾弃自己卑劣无耻,竟为着这样的事暗自庆幸,可又无法控制此刻在百感交集中实在地感到了满足。
泪水砸在被衾上,立即被抹去,谢明蕴唯恐有一点动静打扰了扶盈安睡。好在静待了半晌,床上的人没有被惊醒。
他如梦初醒,起身取了帕子,轻柔地替扶盈擦拭。
每拭过一处,谢明蕴的心疼便又加重一分。他追着扶盈从上京到了这里,不敢靠得太近,竟然没察觉到她又瘦了几分,原本娇美的脸庞连下颌都变尖了些许,还有手上不知何时碰着的擦伤、划伤。
余下未露在衣外的肌肤,谢明蕴不敢亵渎,只抚平了衣上的褶皱。
方才被小刀划伤的小臂仅仅简单包扎,因他动作又渗出血来,他却丝毫未觉,又是掖被子又是沾水替她润唇,生怕扶盈哪里不舒服。
照料多少都觉不够。天边透出一点隐隐的白,长夜将尽。
谢明蕴几夜未眠,眼睛虽是困乏,却并未打算躺下。他靠在床沿,小心地牵住了扶盈的衣袖。
秋冬时晨光来得晚,也不明亮。扶盈醒来时并不觉刺眼,怔愣了片刻,这才想起她如今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不能视物,她还是能感到光亮的。不过先前以为是黑夜,竟没有注意到这点。
袖口好像被什么压住,扶盈正要扯出,忽地一轻,接着她便听到木椅挪动的声响。
怀川刚才坐在床边吗?
疑惑升上心头,扶盈思索片刻,猛地一震,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他没提到有家人,想来是独身在此,除了她身下这张,屋中哪里还会有床铺呢?
不肯做鸠占鹊巢的坏人,扶盈立时便摸索着要起身。
她看不见,又对环境不熟悉,动作不免慢了些,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进展,右手就被人虚虚拢住。
她还没习惯手心的触碰,总忍不住要缩手,怀川动作越是轻柔,反倒越觉不自在。
可她越是想躲,笔画又越是慢。
怀川问她:想起来走动吗?
虽不是扶盈的本意,但他这样一问,也确实需要。扶盈点了点头,顺着怀川的指引慢慢下榻。
她目不能视,只能从手掌大小中推测出怀川是个男子,现今站起,方觉怀川比她高上许多。
容不得多想,怀川已轻轻握住她手腕,带着她去探身前的事物。
怕碰坏了东西,扶盈伸手伸得谨慎。有怀川的引导,她渐渐放松下来,张开手仔细地探究。
从床尾开始,继续走先是衣柜,摸上去是木头平整粗糙的质感;再往前几步是有窗的那一面墙,窗户宽、高大约三尺,四条窗棂竖向排列;沿墙走到房屋另一端是药柜,凑近能闻到清苦的草药味;接着右转便到门口,大门同样是木头所制,推动时有吱呀声;与大门成直角有一块帘子,隔开了灶房烟火;不过帘子往前走会撞到桌案,椅子已被挪开,桌上许多杂物......
扶盈隐约摸到了纸笔,探手却无意碰到了冰凉的瓷器,不禁一顿。
怀川没有丝毫不耐,当即便引着她又找到方向。
光滑的瓷瓶泛着凉,略显沉重,叶片低垂下来,拂过扶盈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忽然僵住了。
房间不大,尽管走得慢,到底耗不了多少时间。扶盈一步一步数着长短方向,大致推测出已经快回到床边了。
她背对着窗户,可光却被挡住了。
怀川护在她身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