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空空其实没想雇佣这只水母，嘴上说是以后，洛仰却当场找到了就业方向。

他倒是尽职尽责，走在前面带路，只是岛上的植被全都风化成了松散的石灰状，用手轻轻一碰，就变成一地煤灰似的灰烬。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白漫画风格，完全颠倒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恍惚间，纪空空竟真有一瞬觉得，他们或许是穿越错空间了。

整个行进过程，充满了沙化掉落的植被残骸簌簌声，还有两人亦步亦趋，踩在雪上一般咯吱咯吱有嚼劲的脚步声。

中途两人没怎么搭话，各自屏住呼吸观察周围的情况，毕竟这岛上，很有可能是投放变异毒素之人的老巢，谨慎一点还是好的。

平常话多的主播没怎么说话，弹幕却活跃的异常。

【这什么狗屁破岛，全是一模一样的颜色，看得人焦虑死了，他们要去找什么，别是耍着我们玩吧？】

【哪里来的狗吠，不乐意看，右上角一键屏蔽哈。】

【不是说了找鲛珠？】

【你难道真相信有鲛珠这种东西？】

【我信……】

【＋1】

【上次的人鱼你是没见过？都说了他们成精了，设定你不懂（*?ч`*）】

【话说回来，这里有点恐怖啊，要是我估计早开始吐了( p′︵‵。)】

纪空空擦掉油腻的毒素，抽空瞟了一眼弹幕，回想起海岛岸边那一层层死鱼脑袋，还有灰白空洞的死鱼眼睛，觉得有些反胃。

是该吐的，整个岛上，连沙子都是白色的，变异毒素附着在风化的叶片上，自由落体形成的椭圆形痕迹，似乎在每一片树叶开了眼睛，轻轻一碰倒下去一片，眨眼一般诡笑。

死寂、空洞、灰白调混合在一起，眩晕感、虚无感和孤独，找不到一丁点真实。

好像下一秒，他们就要被整个岛吞噬、同化。

“在想什么？”

洛仰粉色的触手伸到纪空空眼前，一张白纸上忽然晕开色彩，纪空空因过于虚无带来的恶心感终于消散了一点。

他缓了口气，在以为洛仰稍微正常了一点的时候，又听见他说，“亲爱的，是不是在想我啊？”

纪空空蹙眉龇牙，“变异毒素打你太阳穴上了？”

他一把挥开洛仰缠上来的触手，不理解这只水母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却忽视了自己长时间处于单调空间里的不适感，因洛仰的打搅而逐渐消退。

洛仰脸皮不薄，就算被骂了，也没什么羞耻感，甚至几条触手轮番缠着纪空空，在他眼前晃悠。

【他不伤心了吗？】

【呜好没良心的水母……】

【墙头草，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把他想的那么难堪，反正我是磕到了，不知道人长时间处于安静和同色彩的空间里，是会发疯的吗？】

那还真是错怪他了，纪空空嘴角抽了抽，抱胸扫了一眼弹幕，余光瞥见乱挥触手还可劲找路，丝毫没把刚才的事当事的水母，想道歉的嘴默默闭上了。

水母的胶质伞盖都能当城墙使了，应该不会介意吧……

纪空空犹豫了一下，忽然瞥见弹幕上，那个许久不见的潜水观众F，冷不丁露面了。

不仅仅是露面了，好像是为了彰显他的存在感，故意在纪空空直播的公屏刷了需要播报的礼物。

【F打赏礼物：全景烟花礼赞秀】

[嗯？这个礼物？]

沉默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出声，吓得纪空空一个激灵，连退几步一脚踩在了风化的石头上。

原本坚硬的岩石，被吹成蜂巢一般脆弱，远远不足承受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纪空空惊讶的尖叫声堵在喉咙，还没叫出来，人就往后栽去。

要是摔一跤，倒也没事，只是裹上腐烂的海鲜和变异毒素会恶心一点。

纪空空这么想着，却从系统电子板的直播画面上，看见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莫名多了一堆尖利的鱼骨刺。

粗壮的白骨森森立起，看似杂乱实则有序，根根尖端朝上，插在沙子里。

不对！纪空空慌忙在空中调整身位，只争那零点几秒的滞空感求生，却本能叫出了洛仰的名字。

“小心！”，洛仰听见纪空空的呼救匆忙回头。

他的反应速度明显比人类快，发现纪空空身处险境后，隔着几米远直接伸出触手，朝着纪空空卷去，终于在纪空空的脊背离骨刺只有厘米远时，拉住了他。

“怎么回事？”，他用触手将纪空空拉到身前，攀上还在发懵的人的肩膀，一半安抚一半询问原由。

纪空空好像被吓到了一般，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他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听见系统说：[全景烟花礼赞秀，价值五万金币，会在全直播平台同步播报，所有主播都能看见。]

他在想，是什么样的大事，值得F花费巨资，让除赶海以外的主播，都能看见他的直播间。

到底是什么事？还有那些悄无声息出现的鱼骨刺，是谁放在那的。

F又是怎么预知到，他会被系统吓到的？

纪空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冷下脸摇了摇头，又轻轻扒开洛仰握住他肩膀的手：“没事。”

他眉心紧蹙，下意识看向弹幕，那礼物确实盛大，不仅仅是世界主播频道都能看见，还是3d的，在海岛上肉眼都能观摩到。

华丽的烟花反光，将岛屿映衬出绚丽的色彩，突兀的斑斓，诡异的死海。

纪空空沉着心，等着礼物特效过去。

上次F出现，几句话就带动弹幕，将弹幕舆论引向第一任主播，这次又想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洛仰不明所以，却觉得纪空空此刻有些奇怪，再爱说话他也静了下来。

他朝着刚刚开辟的道路望了望，好像能看见遇见“那个怪人”的洞穴处了。

“在等一个人说话。”，纪空空伸手摸了摸电子板。

F一直到礼物特效消失，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长久的安静，连原本因为大手笔礼物沸腾的其他观众，都默契停下了节奏，一个个等着F发言。

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还没有人说话，纪空空才逐渐被耗光了耐心。

他冷眼看了一眼直播画面，觉得F不会再出现时，F发话了。

【自导自演。】

简单干脆，四个字，冷漠和讥讽的语气，一拥而上。

【自导自演？什么意思？】

【五万块钱花傻了吧？】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