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孟姑娘?”北境女子向来豪迈,一双圆圆的鹿眼上下打量着孟时曲,眼底流露出浓烈的兴趣。
“姑娘是?”她不识来人,只在宴会上隐约见过。
“慕容瑶,”女子趾高气扬,言语中有几分不耐,“别缠着王,你不过一无父无母的孤女,对王能有几分助力?”
孟时曲只觉得好笑,低嘲一声:“若非拓跋天成肆意将我带来,我怎会背井离乡至北境,我对你们王毫无兴趣。”
可慕容瑶一听这番话,又有几分急切,北境王如她心头泰山一般敬重,怎会做出强掳良家女,甚至是救命恩人这事。
“胡说,”她摇了摇头,有些恼羞成怒,“分明是你缠着王,劝你赶紧离开北境,回你的大顺去。”
风动了细碎的发丝,吹得睫毛轻颤,眼尾落下一个影子。
“慕容姑娘,我若能回到大顺,定然是十分欢喜的。”
“哼,劝你好自为之。”慕容瑶皱皱眉,面上傲娇一如既往,想来是自小被宠爱得千金大小姐。
“阿瑶,休得无礼。”转角那个身影终是走了出来,轻斥一声,并没什么威慑力。
慕容瑶却吓了一跳,忽然结巴起来:“王…王…王上……”
孟时曲见状忽地开口:“北境王怎么来了,我同慕容姑娘相谈甚欢。”
拓跋天成并不理会这句话,只是答非所问:“就这般想回大顺?”
慕容瑶见状也识趣,连忙找了个由头溜了,徒留二人站在雪地里。
“北境王当年离家,不也迫切地想要回去么?”她抬头,几片晶莹雪花落在睫羽,逐渐融化成水。
“屋外太冷,先进屋。”他忧心眼前人不习惯北境气候,裹着狐裘亦是小小一个人,仿佛北境的大风便能吹走。
也许北境本就不适合她。
孟时曲依言同他一并往屋中去,扑面而来的暖意将衣裳落雪消了个净。
层层包裹下的小脸仍旧被冻得通红,一双眼看不出几分情绪。
二人皆无言,半晌孟时曲才堪堪开口:“北境王就这般将我一直困在宫中么。”
又是这句话,拓跋天成本就烦躁的心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回过身去,抬手欲捉住她的手臂,被她几个回合躲掉了。
可是孟时曲身子没好全,怎能敌过眼前人的身手,终究是落了下风,被他牢牢箍在怀中,却也没太紧,生怕伤了她。
孟时曲身上有淡淡的北境特有的熏香,夹杂着她原本清淡的气味萦绕在心头,令他有几分心乱。
眼前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般明媚活泼的模样,垂下的眼睑看不清神色,但他知道一定是愠怒的。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盛着月色的眼,若是盈满了池水,定然极为好看。
“夭夭,”他声音低低的,“你当真对我毫无兴趣?”
身前人良久不言语,他有些恼怒,总是这般淡淡地对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拓跋天成让孟时曲与他面对面,又将人抵在背后书架上,书卷散落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微弱的烛光下,旖旎的气氛陡然升起,拓跋天成似乎有几分迷醉。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眼前人的唇,二人凑得及近,下一瞬一滴泪落在他手上,滚烫不已,要将:他的心灼伤。
这是他第一次瞧见眼前人落泪,那年小姑娘被师父罚着练武受了伤,伤口很深,也没见她落一滴泪。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袭来,分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悄然落泪。
指腹挪开替她擦掉眼泪,松了禁锢,小心翼翼开口:“我就这般不讨你喜么,那秦怀忱呢?”
孟时曲抬了头,明亮的烛光映在眼底,染红眼眶。
“当年周琮也是这般,用温柔的威逼利诱,哄我入了他的局。”
她眼神一转,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声音却不曾停:“我同周琮夫妻一载,他移情别念不说,还欺瞒哄骗,我好不容易走出来,我如今也算是有价值的人,哪怕用的仍旧是假身份。”
“北境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如今无心婚嫁,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
她声音有几分哽咽:“我若当年没回京,兴许还有几分同你来北境的可能,可是如今大顺京城有我在乎的人,有公主,有母亲,有小桃,便是我的家。”
她有些语无伦次,可句句话都在他心上敲打,是他自私自利,是他一厢情愿。
“好,”拓跋天成下定决心,“我放你回家,不过秦怀忱杀了我那么多死士,我也得给他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