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内灯光璀璨,宾客们觥筹交错,不过这场盛大的晚宴并非婚礼,而是善见财阀为收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帝释天举办的升学宴。
帝释天作为宴会主角,却衣着朴素,身上是纯白镂空针织衫,身下是浅蓝色牛仔裤,着实给人青春洋溢之感。阿修罗则在帝释天的央求下,换上了一套黑色燕尾晚礼服,又因其身材魁梧、面容英武,吸引了一众女宾们的视线,反而比帝释天更像晚宴的主角。
许多素未谋面的女宾端着酒杯走来向帝释天贺喜,实则只是为了接近护在他身旁的阿修罗。帝释天知道她们不怀好意,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举起手中伪装成酒的葡萄汁与她们碰杯。
她们对阿修罗暗送秋波、搔首弄姿,阿修罗却紧盯着帝释天,连一瞥也没施舍给她们。见状,帝释天笑得更欢了,他这么一笑,阿修罗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两人又相视一笑,帝释天勾了勾食指,示意阿修罗俯下身来,他略微茫然地照做后,帝释天附耳低语道:“今晚那么热闹,有没有觉得很像我们的订婚宴?”
阿修罗像触电了似的,猛地直起了身,一脸严肃道:“别瞎说。”
帝释天对他的反应略有不满,故意挤入人群,跑离了他的视线。阿修罗虽然急得想追上去,可无奈被那群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女宾们拖住了脚步。
当阿修罗终于脱身,却哪里也找不到帝释天的身影,不由得回想起当年陪他玩捉迷藏时,每次都能立刻找到他,现在怎么完全找不到了?
大多数的宾客们都在忙着巴结善见财阀的老板及其夫人和大公子,也没人在意帝释天失踪了。
阿修罗惊惧于自己的失职,身为贴身保姆兼保镖,怎么能让他发生什么意外?他在宴厅四处寻找他的身影,宴厅内的暖气本就令他闷热不适,这一急,更是急出了一身汗,他拉扯了一下帝释天亲手给他系在领口处的黑色蝴蝶结,又扯开了几颗白衬衣的扣子。
这时,他注意到了涂着金色指甲油的足尖从一张圆桌的红丝绒桌布底下探了出来,他立刻认出了那只玉足,那指甲油还是昨晚他帮他涂的,他欣喜地在圆桌旁蹲下,捧起那只软玉似的右脚,置于掌心中,感受着它的温度与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良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阿修罗才半是好笑,半是疑惑地开口问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躲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你也进来。”
阿修罗犹豫了一秒,还是听命钻了进去,不料垂落下来的桌布刚将外界的光线阻隔开,帝释天就扑坐到了他的腿上,还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的耳畔发出了性感的魅音:“教教我,该怎么取悦男人?”
“啊?”阿修罗惊得差点把脑袋撞到桌上。
“我在宴会上遇到了一个喜欢的男人,但他喜欢【】经验丰富的,所以教教我。”帝释天说着,伸手抚上了阿修罗的【】。
阿修罗一把抓住了那只拼命撩拨自己欲望的手,冷声道:“就算你用心愿券,我也永远不会教你怎么取悦别的男人。”
帝释天听出了阿修罗话语中的重音是“别的”,不由得笑了几声,又戳了戳阿修罗略微下垂的唇角,用两根食指把他的左右唇角往上推去,硬是给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骗你的,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幽默细胞?你又不是没看到今天来的宾客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年纪轻的又都是些花花公子,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
“这么说来,刚才那句订婚宴也是故意戏弄我的?怪我没有幽默细胞,没听出来你是在说笑。”
“……”
尽管宴厅内灯火辉煌,厚重的丝绒桌布却透不进一缕光,在桌底的黑暗中,阿修罗看不清帝释天的表情,只听他像在啜泣似的轻声吸了吸鼻。
“阿修罗,你已经一周没帮我【】了。”帝释天忽然开口,仅凭声音听不出他的异样,就好像方才的那声抽泣只是自己的幻听。
“那我今晚帮你。”
“我要你现在就帮我。”
“现在?在桌子底下?你也不怕被人注意到?”
“我早就想在人多的地方试一次了,况且音乐那么响,宴厅里的说笑声也闹哄哄的,不会被发现的。”
“那好吧。”阿修罗【】,不,那也不是细绳,那是类似于贝壳手链一样的装饰物,绳上串了不少花纹各异的贝壳和刺被磨得较为光滑的海螺,
【】
“原来你早有准备啊?这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晚宴开始之前。”
阿修罗虽然想借着灯光看看贝壳和海螺上面是否【】,不过生怕被人发现,他压下了掀开丝绒桌布的念头。他的眼睛也渐渐习惯了黑暗,隐约辨认出【】的那些贝壳的花纹有些眼熟。
“这些贝壳……”
“小学一年级的暑假,我们一起在海边度假时捡的。”帝释天指着其中【】的那枚道,“看,这枚爱心花纹的是你送我的。”
阿修罗回想起了那年夏天,他们在善见财阀的私人岛屿度假,虽然没有外来游客,不过随行的佣人们较多,大家都在陪着帝释天疯玩,使那片沙滩显得热闹非凡。他们每天变着花样玩,蒙眼打西瓜时,他和帝释天配合默契,游戏结束后,帝释天很公平大方地给佣人们分西瓜,唯独忘了给自己留一块,阿修罗便将分到的那块还给他,他却执意不肯吃,阿修罗只好把西瓜做成了沙冰哄着他吃。玩捉迷藏时,帝释天很快找到了躲起来的佣人们,而他藏在沙子底下,帝释天怎么也找不到他,差点急哭了,于是他猛然起身,一把抱住了正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帝释天。阿修罗还抱着他体验了刺激的冲浪,他们又堆了沙堡,阿修罗单膝下跪,向他的小王子宣誓了忠诚,献出了那枚爱心贝壳,以表忠心。他不知道当时帝释天将他下跪的举动视作了求婚,把象征忠心的爱心贝壳当作了订婚戒指,晚上睡觉时,也把它放在枕边。
后来帝释天渐渐大了,随行度假的佣人也没那么多了,帝释天也对捡贝壳这类游戏失去了兴趣,去年的假期只有他们两人在海边散步,帝释天大胆地
【】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帝释天的声音?”仍站在桌旁的二哥说道。
“你听错了吧?”他身旁的女人说道。
两人继续攀谈起来,而桌底的两人【】
,心底却莫名生起一种无法与之共白头的遗憾。他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鬓发,唇也贴在了他的颊上,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怪异举动,立刻与他隔开了距离。
帝释天满是期待地凝望着他,可他的吻终究没有落到自己的唇上。
阿修罗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的头发好像长了一些。”
“嗯,高考后就没修剪过,虽然你以前劝我别留长发,我还是打算留长。”
“你也大了,不管是留长发还是在大学谈恋爱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过你要睁大眼睛看看仔细,可别被坏男人骗了。”
“你看我现在眼睛睁得大吗?”帝释天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与食指上下撑开自己的双眼,“我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了,你是个好男人,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阿修罗原本正惆怅着,被帝释天滑稽又可爱的举动逗乐了:“怎么感觉你长不大呢,又是钻桌底,又是这样撑眼睛。”
“那你可以让我长大成人啊。”帝释天说着,瞥向了阿修罗【】。
“别胡闹了,该出去了。”
帝释天跟在阿修罗身后钻出了桌底,只见他用燕尾服挡在身前走得极快,大概是急着去换干净衣物,又或许是怕被人看到他【】了。他们的距离很快拉大了,总感觉自己的年龄越大,彼此也越发疏远了,尽管他们私下里经常【】,可阿修罗不肯【】,还跟他保持了距离。他时常想变回小孩子,向他尽情撒娇,可是变成小孩,又无法跟他【】。
帝释天在这种矛盾的思绪中,加快步伐追上去,当众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
“阿修罗,我现在恋爱自由了,我想要你。”
阿修罗的心猛烈颤动了一下,可他深知他们的身份悬殊,年龄也相差太大,只是道:“……原谅我没有幽默细胞,听不懂你的笑话。”
“你分明听懂了,之前我跟高中同学吃散伙饭,我只是帮他们夹菜、跳舞助兴,你就不高兴了,假如我真爱了别的男人,你肯定更没有好脸色。”
“我的小少爷,您是喝醉了吧?要不我送您回去休息?”阿修罗故意高声回应周围的视线。
“那你带我回去吧,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帝释天垂下脑袋,用刘海遮住了有了几分潮意的眼睛,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他,他还有两张心愿券留着没有用,其中一张是要让阿修罗当他的丈夫。
流年似水,那柔顺的长发也如金色的瀑布般披散下来,如今已经快长到腰际了,成长的当然不只是头发,头发的主人也是大二学生了,帝释天褪去了脸上的稚气,出落得美到不可方物,在校园里总是被追求者和崇拜者们团团围住。
这周五晚上,阿修罗为他梳理着头发的时候,忽然开口道:“我明天请个假。”
从来没有主动请过假的阿修罗突然要请假令帝释天感到几分诧异:“怎么了?你家里临时有事?”
“算是吧,我明天不能陪你去看电影了。”
帝释天深感遗憾地轻叹了一声:“那好吧,我可以让迦楼罗陪我去。”
阿修罗还以为帝释天会带他母亲去看电影,没想到从他的口里听到了男人的名字,他愤怒地一把攥紧了手里的那束金发,虽然知道头发并无痛觉,他还是生怕弄疼了他,攥紧了不到一秒,又松开了拳头,可是他的妒火并没有就此熄灭,仍在熊熊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体内烫似岩浆,面上凛若冰霜,声音则比彻骨寒风更凶残地刺痛了帝释天的心。
“那正好,你去跟男人约会,我去见女人。”
“……女人是指你的母亲吗?”帝释天抱着一丝期待问道。
“我妈自然也是要去看看她的,不过我明天主要是去见另一个女人。”
“我上个月就约好跟你看新电影首映了,你就为了一个女人爽约?”帝释天的语气听上去依旧平静,可他的眼里久违地泛起了绿波,他心里也明白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否则他在阿修罗的眼中将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憋回了泪水。
“我是没办法才去见她的,不像你,随随便便就找个男人约会。”
“我跟男人约会?我才是没办法,因为你不陪我去,所以才找他陪。”
“那你就不能让夫人陪你去看电影?”
“你忘了吗?我妈明天还有别的事,而且她又不喜欢那种题材的电影。”
“你的追求者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挑中了那个男人?你喜欢他?”
“因为迦楼罗是学校里唯一对我不感兴趣的男人。”
“所以你反而对他有了兴趣,想征服他?”
“呵呵,我征服他?”帝释天像听到了什么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冷笑了几声,又看向了镜子里的阿修罗,“我想征服的男人另有其人。”
阿修罗拿着檀木梳的手又停下了动作,片刻后,他再度捧起那金瀑般的头发继续梳理,虽然帝释天的头发柔顺,他却觉得怎么也梳不顺,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帝释天大一的时候,是恋爱自由的年龄,他不能再用禁止早恋的理由来管束他,他很庆幸他没有找男人,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竟然要独自去跟男同学看电影?还说什么要征服男人?凭他的美貌和才华还会有征服不了的男人吗?那不就是等于在说他即将会有男人陪伴?他不再需要保姆了,他这个年龄确实不需要保姆照顾了,所以也几乎不对自己撒娇了,他曾经对自己的喜爱只不过是对保姆的一种依恋,而非对一个男人的爱恋。
他又蓦地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假如我真爱了别的男人,你肯定更没有好脸色。”是的,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当时这句话就戳中了他的心窝,如今更是剜去了他的整颗心。
见阿修罗愁眉不展,也不说话,帝释天再度开口问道:“你明天要去见哪个女人?”
“跟你没关系,正如你跟男人约会也跟我没关系,我管不了你。”
“都说了我不是跟男人约会,迦楼罗还算是我的远亲呢,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他去,那大不了就不去看首映了,你得陪我去看其它场次。”
“远亲?”阿修罗顿时产生一种在乱糟糟的毛线堆里找到了毛线的一头的轻快感。
“是啊,但是这亲戚关系比较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是曾祖父那辈的。”
阿修罗的语气柔和了下来:“那你就让他陪你去看首映吧。”
“你真的不陪我去看电影?要抛下我去跟女人见面?”
阿修罗略微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我今年41了,我妈也快60了,她希望有生之年能找到一个儿媳,就帮我找了个32岁的女人相亲,我也只是去见一面。”
“真的只是去见一面?你不会娶那个女人吧?”
“见了面再说。”
“……你见过她的照片了吗?长得漂亮吗?”
“看过资料了,算漂亮的,名字好像叫苏摩,是个女强人,自己开了家糖果公司,现在大家结婚挑的喜糖礼盒也大多是他们公司产的琉璃喜糖。”
帝释天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大一的时候,苏摩受邀来到他们大学开创业讲座,由于她是个美人,她开讲座的时候,大礼堂里挤得满满当当,还在过道里加了好多塑料方凳,当时迦楼罗抢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不断地举手提问题,想引起她的注意。她是迦楼罗喜欢的人,平常聊天时迦楼罗总称呼她为美女姐姐,所以帝释天倒也淡忘了她的本名,没想到迦楼罗喜欢的人居然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相亲?看来明天的电影首映是看不了了,他必须跟迦楼罗联合起来搅黄他们的婚事。
“你们在哪见面?”
“就在市中心的那家比较有名气的缘份咖啡馆。”
“几点见面?喝完咖啡还去哪逛逛吗?”
“你问那么清楚干吗?”
“我连问问都不行吗?”
“上午十点见面,差不多是电影开场的时候,谈得拢就去吃午饭,谈不拢就再见。”
“是吗?要不我们四个人一起吃午饭吧?”
“看情况吧,对了,明天你去看电影,迦楼罗来接你吗?还是我先开车送你去电影院?”
“没事,他会来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