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芫的心，一寸一寸便冷了下来。

大皇子敏锐感觉到宁芫的不高兴。

他微微抬起头，抿了抿唇，轻声道：“你不要生气……是额娘……额娘她不让我告诉你，不然就不让我俩成亲。”

说完，似是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起来。

他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整个人哭到鼻子眼睛，甚至连脖颈都是红的。

眼泪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从他的眼眶中掉落下来，砸在他胸口，隐没进去。

宁芫自始至终的沉默。

一路走来，她想起这种种事，总觉得甚是荒谬。

于是她轻笑了一声。

大皇子听到这声笑，以为宁芫原谅他了，于是泪眼婆娑抬起眼，偷偷拿眼缝眯她。

宁芫看到了，一瞬间觉得没意思起来。

只是大皇子越哭越凶，哭声愈发不止，这会看着，似是连眼皮子都肿起来了。

宁芫轻声叹口气，终是一把将大皇子揽至自己身旁。

她随手摸出一块儿帕子，捏着手帕一角，轻轻在大皇子眼角擦了擦。

大皇子任由宁芫动作。

他在宁芫怀中，因为方才哭的太凶，这会儿直打嗝，止都止不住。

外面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宁芫以为是送衣服首饰的宫女。

等她抬眼，看清楚来人，便突然皱了眉。

便见这人，身穿一身黑衣，飞快的走到二人面前。

大皇子似有所觉，吸了吸鼻涕，正欲转头，便感觉自己脖颈一闷痛，翻了个白眼，便昏了过去。

宁芫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大皇子昏睡在自己臂弯。

高凤成一把拎住大皇子的脖颈。

大皇子虽心智不全，却也身材高大。

如今拎在高凤成手中，竟跟个小鸡仔一样。

宁芫起身，“你做什么？”她眉头皱的更深，不知高凤成又是如何进来的。

这坤宁宫的守卫，便任由这诸多人来来去去么？

便见高凤成随意将大皇子丢在地上，像是丢随意一件不要的衣衫一般。

宁芫看得一惊，正欲蹲下身，将大皇子扶起来。

便见高凤成上前一步，狠狠将宁芫揽进自己怀中。

宁芫莫名其妙，不知道高凤成如今演的哪一出。

心中气急，两手狠狠将高凤成往外推。

高凤成却将宁芫越抱越紧，像是要将她这个人，整个嵌进自己胸口一般。

“你做什么！！”宁芫大怒，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便听高凤成在她头顶，委委屈屈的问：“阿宁，你为何要抱别的男人？还是抱这样一个傻子？”

宁芫一愣。

她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果然，便听高凤成哽咽了声音，轻声叹道：“阿宁，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我回来了。”

宁芫一瞬间浑身僵硬。

高凤成将宁芫贴的很近，宁芫的变化他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紧紧握着宁芫肩膀，将宁芫从自己怀中拉开了一些，让宁芫细细的看他的脸。

宁芫也正如他所愿，视线咋都不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高凤成看。

没错，就是这般，就是这般……高凤成心中喟叹，就是这般的看我。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人，你只能满心满眼的，全是我。

那些什么蒋宗平，裴洹，李俸世，通通都不要放在眼里。

便见宁芫看着看着，突然掉下泪来。

高凤成看见那滴泪，面色一怔，心中骤然一阵心疼。

他抬臂，复又将宁芫揽至自己怀中，紧了又紧，“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那声音中，带着无边愧疚与自责。

宁芫却狠狠一把将高凤成推开。

她面上的泪，已然在高凤成胸口蹭干。

此时她眼眶通红，眼中却带着一丝冷漠，“高大人何出此言？”

罢了，她突然又冷笑了一声，“还是说，难不成高大人以为，高大人此时恢复了记忆，你我二人，便还能回到从前么？”

高凤成看着如今在自己眼前，明明一腔委屈，却狠狠咬着牙的宁芫，心中剧痛，他上前一步，抚住宁芫脸颊，轻声道：“阿宁，你原谅我罢，从今以后，我不离开你一步。”

宁芫“啪”一声，将高凤成手掌打落。

她看着眼前之人，又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宁芫心中一瞬间漏出一丝茫然。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若是高凤成突然恢复了记忆，是否会后悔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时候想的，自己心都痛了。

只是如今，真的有了这样一日，宁芫却只觉好笑。

她看了看四周，看了看眼前之人，又看了看自己，有时候她真的很想质问上天，也质问自己，她这碌碌半生，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