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个瘸子,蹲在药圃旁,手一株一株摸索过草药叶子,将那上面一颗一颗的大白虫,慢慢捏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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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村子里又来了一行人。
是夜半之时来的。
这行人身穿一身黑衣,并排站在草药圃前。
宁芫起夜之时,看到这么些人,心中一惊,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看清楚了,下意识便以为是来找高凤成的。
等她眼睛环视四周,发觉四处并无高凤成的身影之时,顿时有些失落。
等她转过眼时,这行人已然单膝跪在地上。
跪的不是宁芫,而是苗圃旁那个瘸子。
宁芫顿时闪身在一棵大树下,不觉屏住了呼吸。
便听到了那瘸子发出了来到莫纳山的第一道声音。
“我不会再回去。”
宁芫顿时呼吸一滞。
这声音……
太耳熟了。
宁芫怀疑自己即便是在梦中,都不会认错。
是蒋宗平。
也不知那日被皇后绑走之后,他到底经历了何事,变成如此境况。
宁芫的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这行黑衣人同蒋宗平僵持许久,终于失了耐心,四散而去。
蒋宗平却仿若未觉,兀自摸了摸自己眼上蒙着黑布的眼睛。
宁芫正欲躲回屋中去,便听蒋宗平道:“阿宁,你既然已经听到了,又何必再躲。”
宁芫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从树走了出来。
她走到蒋宗平身旁,轻声问道:“你为何不走?”
“不想走。”
宁芫又问,“你这些伤……”
蒋宗平自嘲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是否想问,我这烧伤,是否是真的?你可还想问,我这瞎了的眼,瘸了的腿,是否又是真的?”
宁芫沉默下来。
顿了顿,她道:“我并非……”
却听蒋宗平笑道,“都是真的,都是我咎由自取。”
宁芫又沉默下来。
蒋宗平站起身,估摸着宁芫站的位置,将自己脸朝向宁芫站着的方向。
许久,他问:“如今我变成这幅模样,你心中是否得意?是否觉得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活该至此?”
宁芫点了点头,却骤然想起此时蒋宗平看不见。
想了想,她道:“是罢,方才一开始知晓是你的时候,我心中是有些快意,后面却又觉得这样得想法,没有什么意思。”
“虚伪之言。”
宁芫听闻,倒是笑了。
她看向远处,“蒋小侯爷总是以己度人……曾经,你也帮过我许多,如今你如此模样,我原本以为我心中会觉得大仇得报,可如今却并非我想的那样。此时我心中只觉得可惜,可惜你明明可以成为一个好人,可惜你我二人明明不用走到这个地步。”
蒋宗平听闻,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很长时间,宁芫才看到他嘴唇翕动。
便听到蒋宗平突然问道:“阿宁,如果我当初对你好一点……如今同你在一起的人,会不会是我?”
宁芫想了想,笑了,“小侯爷也知晓,你话语中所说的,也只是‘如果’。”
“阿宁,我后悔了。”
宁芫不再说话。
月亮高高挂起,将整个漆黑的天色,逐渐的照亮了。
宁芫抬头看月亮一眼,轻声道:“小侯爷,咱们都朝前看,朝前走吧,朝前走,人生总是有希望的。”
蒋宗平听了,轻嗤一声,满嘴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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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宗平道在莫纳山呆了一些时间。
有时候种种草药,有时候刷刷碗。
有时候同宁芫闲聊一会。
时间长了,宁芫心里觉得烦,不愿再理他。
不知何时,有一日,宁芫醒来,推门出去的时候,没有发现蒋宗平的身影。
宁芫没往心里去。
只是连续几日,都未曾见到蒋宗平身影,宁芫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她想,就这样罢。
就这样罢。
大家都朝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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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日,莫纳山来了一人。
这人一路蒙着脸,直直冲到屋门口,将蹲在地上拿着草叶子画圈圈的宁芫一把揽到怀里,他的语气中带着无边热切,与无边的思念。
他道:“阿宁,我回来了。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