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谁人都不认识的地方生活、学习，这是永慧在人生的前二十年完全没有想过的。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以后，继续同家人一起生活，或许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倪坤依旧将她瞒住，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永慧无数次躺在公寓的床上畅想着，然后被闹钟吵醒，抹掉眼角的泪，起身去上课。

周围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任何人，有时走在街边，广告牌上是她陌生的金发碧眼美人，她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多广告开始用外国人做模特，为什么不是中国人。回过神来嘲笑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适应，这里哪里还是香港，这里已经是大洋彼岸的英国。

她笑着继续走，身边走过的，她走过的，没有一处是她熟悉的。

在英国越久，她越想家，她会回去的，但她却不清楚回去的期限。

永珍一般等到周末，她下课的那段时间打来电话，问她在这边生活的怎样，有没有习惯，有没有被人欺负。

永孝不会单独给她打来电话，因为知道，一旦他们独自说话，会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直到三年后，永孝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很疲惫，永慧第一时间没有听出他的声音，他说，“阿慧，回家吧，爸爸去世了。”

“什么？”永慧像是没有听清。

“爸爸被人枪杀，他手下的人现在很不安分。”

永孝在那边叹了口气，接着说：“爸爸常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永慧拨开额前的头发，吸足气让自己尽力平静，“我即刻回家。”

她站起身，今天英国下了雨，公寓开了半扇玻璃窗，湿气打进来，口腔鼻舌都是雨水的腥气。

“找到那人了吗？”

永孝说：“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会尽快回去帮你。”

“阿慧……”

“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到了机场，永孝没有来接，他接手了倪坤的生意，也接手了倪坤带来的麻烦。来接永慧的是罗继贤。

永慧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向倪家别墅的方向，一路上，是永慧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很快到了倪家别墅。

一切仿佛没有变化，下车时，永孝就在门前等着，永慧上前，看清楚了他，他戴了一副黑框眼睛，有些不一样了，这种和从前的对比刺痛了永慧的眼睛。永慧扑进他怀里，是温暖的，她贪恋这种温暖。

“累吗？上去休息？”

永孝一只手捧住永慧的脸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亲密无间，像三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不累。”永慧摇头，埋进他怀里。

罗继贤将她的行李从车上取下来，只有一个小小的皮箱，装着她可以带走的所有东西。

没什么可以带走的，就像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

“大哥大姐还有永义呢？”永慧转头在家里寻找着。

“他们在楼上，陪着妈妈，她又病了。”

“我去看看妈妈。”

永慧的手被永孝紧紧地攥着，后怕似的，在楼梯的转角，永孝又抱住了她，尽力将她镶嵌在怀里，再大力些，永慧就会窒息的力度。

永慧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也想念着永孝。

下巴支在永孝的肩上，他很高了，永慧扣在他怀里，能将全身都遮挡住。

他将全身的力气压在永慧身上，他应当很累了，永慧看见他眼下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