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冷光闪过,似乎是怪物眼睛一类的东西,我脚步一顿:“它发现我们了吗?”
周霁樾指了指脚下,我们离地下室地面还差着两级台阶:“没有进入标记圈前,不会触发攻击。”
我有点明白了,这里的Boss也不大聪明。
他用手电筒照向右侧墙角的石台,上面刻着一圈复杂的纹路:“等一会儿你去破解图案。”
我看到他袖口上的血迹,周霁樾有点洁癖,而且向来不喜欢拜托别人,今天十分反常:“你为什么不用精神体?”
话音刚落,一只黑白虎斑的扁脸猫从他身后窜了出来,像是浓缩版的小白,但四肢奇短,个头也很小,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它仰着头冲我喵喵叫了两声,奶声奶气,一点威慑力也无。
好吧,现在知道他只有B序列了。
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说过,模拟器会根据进入者等级设计关卡,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打的样子。
我说:“那你小心一点,我会尽快解开的。”
周霁樾嗯了声,又说:“不用担心。”
我们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同时跨过最后一级台阶。
落地瞬间,触发攻击程序,那团盘踞在角落的黑影猛地炸开,露出嶙峋的轮廓,八条节肢向四周展开,背甲上泛着幽绿的光。
小白似乎被吓到,炸着毛喵喵直叫,我怕战斗波及到这边,单手抄起它,转身冲向另一侧的石台。
破解关卡需要用精神触手穿过墙壁,将散落的碎片拼成剩下半面圆盘,虽然如今精神力强大不少,但我在拼图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最后几块碎片总是没法对齐。
余光里,蜘蛛怪的身体似乎膨胀了一圈,原本只是一个成年人大小,如今站起来快要挨上天花板。
我心里越急,拼图越是出错。
时间拖延越久,怪物体型就愈发骇人,模拟器是按照S级设定的,他一个B级哨兵怎么可能挡得住?
我咬紧牙关,勉强稳住心神,终于拼了个七七八八,只差右上角最后一块图案。
就在我将精神触手探过去时,周霁樾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混着黏腻的血:“再等等。”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约瞧见衣服上大片的濡湿,带着暗沉的红色。记忆中几乎没见过他受伤,可现在他半个身体都是血,左侧腹部撕裂一大块,几乎看到外翻的皮肉。
蜘蛛怪忽然停止了攻击,趴在地上,身体从中间裂开,墨绿色的黏液顺着裂口往下淌,一只更大的怪物从它背后钻了出来,无数尖利的触手蛛网一般向四周展开,其中一根直直刺向我们。
周霁樾松开手,我心领神会,在这片刻之间,拼下最后一块图。
残缺的半面圆盘转动起来,蓝色的纹路连成完整的闭环,怪物发出一声哀嚎,躯体开始变得透明,却在即将消失时,突然卡住了。
整个画面定格在此刻,半透明的蜘蛛怪悬在半空,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周霁樾从石台上拿起圆盘,和先前那半面拼在一起,又脱下外套简单绑住伤口,勉强用作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快步往楼上走去。
推开地下室的大门,走廊光线涌入,才看到他衣服被血浸得湿透,虽然通过压迫伤口减缓出血速度,可衣角仍旧滴滴答答往下淌血,心头不由一紧。
朗叔叔曾经告诉我,受伤之后肌肉痉挛,痛觉占据神经,大部分人会瞬间丧失反抗力,但如果是经常受伤,就能抵御身体本能,在关键时刻进行反击。
还说贵族的高阶哨兵,地位卓然,战斗更多是获取荣誉勋章,很少在战场受伤,所以一旦遭遇重创,往往很难翻盘。
但周霁樾不太一样。
其他人矜高自傲来源于家族和天赋,可他似乎并非如此。
虽然他有着贵族一贯的高高在上,但这种眼高于顶并非是针对平民、或是低序列哨兵,更像是平等的瞧不起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我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他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模拟器设定而已,出去就好了。”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掌心皮肤偏低的温度,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要不要现在退出?”
我环顾四周,没有虚拟界面,更不要说退出按钮。
周霁樾像是察觉到我的疑惑:“中央塔采购的机器有保密要求,防止信息泄露,只能从少数几个厂家采购,每次都很难用。”
来到教室附近,看到几个同学穿模卡在墙壁里,还有一个半条腿穿过椅子,维持着迈步的姿势悬在半空,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周霁樾解释道:“战斗渲染很费算力,系统崩溃后,需要一段时间重启。”顿了顿,抬手指向楼梯尽头,“最后一个位置在天台。”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他刚才按住我的手,不让我立刻拼完最后一块图,只有等蜘蛛怪开大招,渲染起来负荷增加,系统才更容易崩溃。
登上天台,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墙面上有一个圆形凹槽,我走上前,正要把圆盘放上去。
脚下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眼前骤然黑了下去,像是被人蒙住双眼,可其他感知却异常清晰,手心被圆盘边缘硌得微微发疼。
周霁樾陡然抬高了声音:“小心!”
下一秒,我感觉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却没有身体撞上地面的痛感,像是悬浮在一片失重的空间里。
我急忙伸出精神丝,试图感知周围环境,却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远处周霁樾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声音像是隔着厚厚一层屏障,模糊得听不真切。
长久的寂静里,整个人不断下坠,记忆变得混乱,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空间,手腕上传来冰冷的触感,是镣铐绑缚住了手腕。
恐惧让我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自黑暗深处,飞来一只莹白的蝴蝶,它缓缓扇动着翅膀,停在不远处的虚空中,似乎在向我指引着方向。
我挣扎着站起身,在泥泞中艰难往前走,时间变得难以估量,终于在道路尽头,把圆盘放到了蝴蝶停留的位置。
浓稠的黑暗里裂开一道缝隙。
厚重的铁门向两侧打开,光线争先恐后涌入。
离开之前,我下意识回头,看向那个陪伴我许久的灰色的影子,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轮廓在光线中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红色的长发已然剪短,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日光落在他剔透的红色眼眸里,像是跳动的火焰:“……Arrow。”他停顿了下,轻声道,“是弓箭的意思。”
叮咚一声,机械女声响起:
“恭喜二位,契合度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