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安半信半疑地环顾四周。此处分明什么也没有,不过一块空地而已,背后却环绕一座座宫宇,宫墙相连如若盾甲。此地形,倒是很适合设计埋伏。
藏于袖中的手掌悄然随着心中猜疑回旋聚力,却在下一瞬被一旁响起的声音压了下来。
“听闻遗光塔共有二十八层,关押的都是恶极之辈。它并不像别的塔楼一般建立于地面之上,而是埋藏于地下。故囚徒所犯之罪大小、身阶高低,并非自下而上,反是自上而下。如此奇楼,我也想亲眼见识一番。”
斩秋的目光虽看向百里及春,话却是对裘安所说。
后者闻言了然,收回了掌中之力。
百里及春自是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恍若未觉。他微笑颔首,拂袖朝前一挥,便见地面浮现出一道入口:“此乃我魔族要地,只能你二人进去。”
斩秋听罢看了一眼灵衫与邬霖:“那就有劳魔尊先将他二人带到别处休息吧。”
裘安见状亦与邬霖交换了个眼色,微微颔首。
待灵衫与邬霖走后,三人径直朝入口而去。
遗光塔入口朝下,黑暗幽长,深不见底。塔中光线微弱,仅凭壁上挂着的火烛提供光亮,周身寒冷潮湿,令人背脊发凉。
里面的道路回旋向下,弯弯绕绕似无尽头,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走过了好几层楼。
行至中途,斩秋忽然发觉身后早已没有裘安的身影,不由脚下一顿。
此处构造错综复杂,道路蜿蜒起伏,想是不止一条通道。途中定有机关更改了道路,使得裘安与他们走向分岔的方向。
她不知道百里及春此举为何,却本能地感到危险。
后者听见脚步声止,亦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走向她。
他每往前走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左右两侧分明布满了牢房,斩秋此刻却听不清囚犯们的挣扎喘息,只能听见百里及春那轻如落羽的步履之声。
“百里及春,你这是何意?”
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深邃幽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塔中显得愈发阴冷。
脑海中不禁闪过最坏的结果,斩秋驻足默了片刻,抬眸道:“你想杀我?”
她的口吻冷静,冷静到像在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性命堪忧。
百里及春眸色一沉,似乎不满她的反应:“本座若想杀你,何须如此费劲。”
话语间傲慢尽显,惹得斩秋轻轻蹙眉。
虽然如今她的神力也随着她一起退回到了五十年前的水平,但百里及春想要杀她,恐怕也要费点力气。可他却将杀她说得似是一件易如反掌之事,当真猖狂。
不过斩秋此时并没功夫计较这些措辞,她只想知道百里及春引她单独来此是为了什么?
不待她发问,便听百里及春继续说道:“本座想与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斩秋眼底闪过一抹诧色。
“你帮我从天宫拿一件东西。”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从天宫取物是一件十分轻松之事。
“我凭什么帮你?”
“三千天兵的确在魔界,却不在这遗光塔中。本座会将他们全都安然无恙地放回去,就当作是付给你的定金。”
此话一出,斩秋委实惊叹于他不要脸的造诣,心中暗骂,面上却扯出一抹微笑,佯装有礼地点头称赞:“先是抓了我族士兵,再将他们送回去当作定金,魔尊大人还真是大方。”
“你不问问本座接下来的筹码是什么吗?”
有了前车之鉴,斩秋对他口中的筹码并未抱何希望,只是顺着他的话没好气道:“是什么?”
只见他双唇一张一合,道出一个令斩秋心下一颤的名字:“濯奇。”
濯奇神尊,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一千年前,本源之劫现世,需得上古真神之力应之。此担无疑压在了玄焰真神肩上,只是其修为之高,哪怕以尽数神力应之也伤不到本体。
却没想到在应劫前一日,玄焰真神被其最为信任之人施了上古禁术,其以自身神力为祭,封印了他的神力。导致本源之劫降世的那日,真神以身应劫,魂飞魄散。自其陨殁后,对他施术的濯奇神尊也随之不见踪影。
斩秋以前往飘渺境为真神守灵为由离开了九重天,用千年时间寻遍了三界都没找到他,原以为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无法替玄焰真神报仇了,却未想到会从百里及春的口中听到濯奇这个名字。
的确,她还没有搜过魔宫。
“你知道他的下落?”斩秋话时神态平和,言语里却隐约渗着亢奋。
百里及春俯首看着她,唇角牵起一道极浅的弧度:“他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