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07终于被关回去了。

整个霍金斯实验室，只要是对那个孩子有所了解的研究员，都松了口气。仿佛头顶笼罩着的那片阴云倏地散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早该这样做了。”

研究员约翰·弗洛雷斯心情很是畅快。

他对观察员克雷格·迪恩说，“她的不可控性太高了。而难以控制的东西，都应该关在笼子里。”

克雷格沉默不语。

他凝视咖啡里打旋的泡沫，内心的阴云似乎并未散去。

自几年前开始，观察员就变成了一个风险性极高、流动性极强的工作。从伫立在观察窗的另一边近距离观察，到坐在监控室翻看24小时监控画面的这段距离变迁中，有人因各种意外身亡，有人因各种原因辞职离开……

仿佛这项工作被诅咒了般，注定无法长久。

这从规律中总结出来的预感，比他下意识的判定更加强烈，使他仍怀有一丝焦虑，让他既不能享受清晨的明亮阳光和醇香咖啡，也不能让他因骤然减少的工作量而放松警惕。

“她最后会怎么样？”克雷格问。

“谁知道呢，”约翰漫不经心的说，“我希望她去死。”

言语中强烈的厌恶和冷酷，让克雷格不由侧目。约翰表情有些不自在，他语意不详的解释，“你那时候可不在这里，并不知道……她做了多可怕的事。”

他凑过来，小声告诉自己的好友克雷格，一件已经明令禁止在实验室传播的荒谬传闻。

三年前发生的研究员自杀溺亡案。

“……那是一段黑暗的时光。一开始消息被布伦纳博士封锁住了，没有人知道，突然离职的同事是被她…活生生溺死在洗脸盆中。后来，她玩出了新花样，如死神点名般半个月杀掉4名研究员，只为了……”约翰的声音有些沉郁不虞，“只为了拿我们取乐。这件事在实验室引起很大的恐慌，当时把我们都吓坏了，我还因为担心自己会成为第8个人，眼睛一刻也离不开腕表，成天睡不好觉，饭也吃不下。”

“但那些已经过去了。”

约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快起来。

手指轻弹怀中的文件，那是关于No.010刺激心灵力量的药剂实验，“没了实验体007，我们还有实验体010，他们能力相似，但他…有了预先的准备，他会更加安全，更加可控。”

这番话并没有打消克雷格心中的焦虑。

出于信任，他违反自己的工作保密条例，也告诉约翰一件令他十分在意的事，“昨天夜里，地下禁闭室的四个监控画面黑掉了。”

“她醒过来了。”

约翰的呼吸止住了一瞬。

他勉强笑了笑，“大概是在发小孩子脾气呢，她有破坏监控器的恶习。我看到隔壁医疗室在做准备，要给她植入一枚内置控制器，我想最好再给她的小脑袋做点手术，让她能变得听话点，别再弄坏那些昂贵的监控器啦。”

这番故作幽默的话说完，他似乎再也找不到什么闲聊所需的话题了。

研究员约翰心不在焉的喝完咖啡，匆匆离开茶水间。

克雷格在秋日明媚的光线下站了一会儿。

闪耀的阳光似乎暂时驱散他心中的阴云，他默默喝掉自己的咖啡，将两个纸杯扔进垃圾桶，然后离开茶水间。

出去时，他和训练员彼得·巴拉德擦身而过。

克雷格轻轻点头示意，态度礼貌且客套，“早上好。”

巴拉德脸色有点苍白，似乎身体不适，但同样回应了一个礼貌且客套的微笑，“早上好。”

.

观察员，是一件非常细致的工作。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那些在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生动物摄影师——耐心跟踪，敏锐判断，必须准确分析出族群中每一个成员的外观，性格，喜好，优弱点……以便后续的研究员为他们量身定制实验计划。

但克雷格今天有点走神。

透过监控画面，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各处时……

他在想着那几块黑下去的监控画面。

布伦纳博士在医疗室询问011，昨天是谁弄伤她时……

他在想着那几块黑下去的监控画面。

002在训练室被套上电击项圈，布伦纳博士启动开关，惩罚他再次撒谎和伤害011时……

他在想着那几块黑下去的监控画面。

中午，布伦纳博士的助理走进监控室，通知他整理并封存实验体No.007的观察报告和监控录像时……

他仍然在想着那几块黑下去的监控画面。

仿佛陷入魔怔。

监控室一整面亮着荧光的显示屏中，那四块黑黢黢的监控画面犹如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洞，时时刻刻吸引着他，在克雷格脑子里挥之不去，无心工作。于是，在将观察报告和录像送到档案室时，他向管理员提出请求。

“怎么突然想看007的全部资料？”管理员问。

克雷格无法解释自己内心莫名其妙的焦虑与散不去的阴云，回答道，“我还需要给手上的工作做个总结。”

管理员没有起疑，带领他穿过如森林般高耸至天花板，又如迷宫般繁复排列的文件架。这里包含了实验室自建立起就存放的资料文献，克雷格穿梭其中，犹如穿梭在漫长的时光中……

没过多时，管理员把他领到一个架子旁，“比较重要的文件已经被布伦纳博士取走，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比起其他架子，这个文件架的确显得有些空荡荡。他想。

克雷格抽出文件，一份又一份翻看——

体测报告、同意的，被驳回的实验申请、异想天开的分析和设想……

都是些不重要的文件，的确没有探索的必要。

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耐心细致的去翻看，也不知道，自己是想从中找到些什么。

直到他翻出一份时间为1977年的纸质文件。

文件的内容并不重要，但装载它的牛皮纸袋，背面草草写着几列奇怪的数字和时间：

……

4/ 3月18日 07:00 （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