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的他以为自己会在黑工厂和阴暗的出租屋消磨一生,低头吃不完的拼好饭,抬头是不见天日的握手楼,何谈理想抱负?
但现在黄朗坐在IPO项目的律师席,放在五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在这关乎职业生涯的走向的瞬间,黄朗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突然笑了一下,好像是释怀。
“安姐,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吗?”黄朗摊牌了,话里没有丝毫悔恨和愤怒,他的眼睛亮亮的,是余晓安从没见过的模样。
“是前段时间让你去对函证?”余晓安想起,那段时间黄朗经常和审计接触。
黄朗摇头。
还要前面吗?余晓安挑挑眉:“是我让你送资料那次?你回来还夸他们审计会议室香水好闻。”
黄朗还是摇头。
余晓安有些震惊,这小子竟然瞒了这么久,她开口问:“不会真是......IPO启动会那天吧?你一见钟情?”
“不是的,”黄朗摇头,笑着说,“比那还早。”
“还要早?”余晓安难以置信地复述,皱眉问,“什么时候?”
“在他还没坐轮椅的时候。”黄朗平静的陈述道。
这轻飘飘的一句砸得余晓安发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余晓安瞪大眼睛望着黄朗,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震惊得说不出话。
“很意外吧?”黄朗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了笑,“在他还不是陶经理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也哥了。”
“以前的日子......”黄朗回忆着,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眼里却不住湿润,“很苦。”
他想起了很多事,就是因为太多太多了,哪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只能概括成这两个字。
“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是爱人,是家人,也是挚友。”黄朗说,“在我的生命里,是他托举着我往上走。”
余晓安沉默了。
黄朗用的词是“托举”,而余晓安知道,对他这样的孤儿来说,这个词的分量有多大。
她本以为是年轻小孩被浮躁繁华冲昏头脑想走捷径......没想到竟是如此沉甸甸的故事。
“安姐,请您相信,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没改变。”黄朗望着她,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他带着刚哭完的鼻音,语调却稳得像陈述尽调结论,“但陶也,他从来不是选项。”
余晓安想开口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走廊转角处停着一架轮椅。
有一瞬,陶也和她四目相对,随即他又转着轮椅离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久。
但余晓安能感觉到,刚才他那个眼神,没有半点被识破亲密关系的尴尬,磊落又坦荡。
因为他和黄朗在一起,就是个既定的、持续的、一直存在的事实。
无论外人看来,IPO项目身居高位的审计经理和初入职场的实习律师搞同性恋这个事情多炸裂,他们似乎并不觉得这是污点。
余晓安回头又看了眼黄朗,没说话,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