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达松了一口气，连忙穿过两名保安去追你——他可不放心让你和布加拉提单独去见那个陌生的男人。

等福葛跟保安登记完，四下已经不见人影了，男生低骂了一声，还说什么“一起的意义”，刚进小区四个人就已经全都散开了。

望着一片死寂的小区，该往哪儿去找你们都不知道，福葛头大地从口袋掏出写着地址的便签，反正都是去找史可利比，你们总会碰上的。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时，忽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欺骗感和违和感。

神经因为警惕无限延伸，像蛛丝那样脆弱又柔韧敏感，终于在可怕的寂静中捕捉到类似于幻听的细小声音，大概是咯哩咯哩，又或者喀啦喀啦的声音。

像石头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有什么凹凸不平又坚硬异常的东西磨蹭着他的裤脚过去了。

石头。

恐怖漫过身体，福葛僵硬地低下头，然而灰白色的砖地上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知道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曾存在过，他清楚地感知了，即使隔着裤子，但他的肌肉，神经，甚至汗毛，仍然留存着那种毛骨悚然的触感。

福葛终于失去了游刃有余的冷静，也像米斯达一样飞跑起来。

“他们怎么全像被鬼追了一样。”保安收回记录户主联系方式的小册子说。

“那鬼看起来也很忙。”另一个保安说。

这样的玩笑在枯燥的工作已经很有乐趣了，他们摇摇头，大笑起来。

愉快的气氛中，云层偷偷拉上幕布。

米斯达撑着膝盖喘息，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他从那些微小的镜面反射中看到自己的脸。

和平时一样，是他最熟悉的自己的脸，只是有些狼狈，有些茫然——对了，他在干什么？

他是来找你和布加拉提的，真是不可置信，你们到底是怎么瞬间甩掉他的，再怎么样他至少对自己的爆发力和体力都很有自信啊。

还是说，你们遭遇了替身？

米斯达紧张地撑起身张望，忽然在远处的草丛中看到跃动的白猫的身影，微妙的困惑从米斯达的脑海一闪而过，它是在追逐还是在逃跑呢？

他将这个无关紧要的想法甩出脑子，立刻拔出手.枪射出一枚子弹：“no.3，追上布加拉提！”

小怪物骑着子弹划破空气，然后一切似乎都凝固了，它嘟嘟囔囔地尖叫起来，指着正走进公寓的人影：“米斯达，布加拉提变回来了！！可，可是——”

“什么？！”男生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欣喜，“跟上他，no.3，我马上就来！”

“布加拉提，等等我啊！”他握紧手枪，再次奔跑起来，这次，他眉宇的焦灼舒展开来，转变为一往无前的期待。

听到枪声，你猛地抬起头，树梢立着的鸟发出长而尖锐的啸叫，如同在警告同伴有危险，随后箭一般飞出树荫。

是谁开的枪？又发生了什么？你加快脚步穿梭在该死的公寓花园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布加拉提的身影，明明应该焦急，可你心中不知怎么渐渐只余下一片灰色的茫然。

难道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你却连边缘都没有摸到，命运就这样可怕吗，当它拒绝你，你就什么都无法得知？

可你越是这样想，不就越使它得逞？

你咬紧牙齿，同心底弥漫的虚无对抗，站起来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身后喷泉潺潺的流水声中忽然出现一声怪响——喀嚓，像某种坚硬的东西承受不了其中孕育的东西而裂开。

你停顿一下，本能地循声望去，喷泉中心的雕像头颅忽然滚落下来，一路分崩离析留下尖锐的碎片，污染了清澈的水池，飘在其中像肮脏的血滴。

你下意识去接住那颗沉重的头颅，将它搂进怀中，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手指被擦伤的刺痛，也不是对这怪异场景的恐惧，而是某种从心里涌出的感动，就像干渴的人接住树上掉下的苹果。

你全然安静地低头端详这颗被命运推动滚向你的果实，水珠从它没有瞳孔的眼睛中析出，你忽然发现它模糊的面目渐渐同布加拉提重叠了。

不，不，你低声喃喃。

那种感觉又来了，周围墨绿色的树木蓦地不停攀高，像无数巨人将你围在中间，睁开眼睛凝视你。

你把脸埋进臂弯，在空荡荡的黑暗中企图回想真正的布加拉提，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庞。

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他有大海一样深蓝的眼睛，夜晚一样漆黑的头发，太阳一样金色的心，可你将这些拼凑出来却得不出他的样貌，像粗制滥造的仿冒品。

海浪扭曲的波纹和沙子被风吹出的纹路将他的双眼遮蔽抹去了，你记不起他皮肤的质感，想不起他眉眼的距离和瞳孔的深度，只有他微笑的嘴唇凝固在倒影中。

空气里有浓烈的海风的气味，它来源于哪里？你的记忆，你的过去，还是怀中的头颅？

终于，脑海中的潮水退去，那张模糊的脸庞上雕刻出同这颗断头上一样冰冷的五官。

你猛地睁开眼，撑着喷泉池起身，“是幻觉……都只是幻觉。”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断头沉入池底。

“我得去找布加拉提。”

你在心底告诫自己，却像是一种无望的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