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个小时,他回过神,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全身是汗。
慢吞吞挪去浴室又冲了澡,回到房间,瞥见被他丢在床边的剧本,是被他疏忽带回的。
随意翻动两下,这剧本被密密麻麻做满了各种注释与标记,红的、黄的、蓝的荧光笔。
只注意这些部分,沈随才知姜南蕴所说的“剧本不比小说含蓄”、“写得直白”的真正含义。
这里头,吻戏片段多得出奇。脸颊吻、额间吻、发丝吻......有些并不止于浅吻。
各式各样的吻,一行一行的文字。
他如同命在旦夕的瘾君子一般,深深睇视着。
明知这些是会让人痛不欲生的毒,如同罂粟深溶进每一处骨血,令他即使麻木也无法剥离停下。
......
第二天,姜南蕴一推开酒店房门,就瞧见了站在她房间不远处的沈随。要关门的手一下愕然顿住。
对面的男人慢吞吞地反应了两秒,而后抬眼望过来。眼底木然,宛如深幽的黑洞。
逆着窗口的晨光,他的眼尾似乎还有着些让人瞧不真切的红晕。
姜南蕴起先被吓了一跳,后来走近细看,觉得更像是昨晚没能休息好。
“你站在这干嘛?”她略有古怪地问。
“等你。”沈随说。
姜南蕴:“什么时候在这蹲点的?”
沈随:“没多久。”
姜南蕴:“具体时间。”
沈随默一下:“一个小时。”
“真的?”
“......”男人抿了抿唇,说,“真的。”
姜南蕴看了眼手机时间:“你知道现在是六点半?”
沈随摇了下头。
“你还记得我们约的是早上九点么?”姜南蕴奇怪看他。
沈随顿一下,又摇了下头。
“所以沈少爷大清早在这都蹲我,是为了拿到本人的第一手素颜物料吗?”她有些生气,语义也带了点讽刺与不解。
沈随仍是摇头。
姜南蕴于是索性先关了房门,抱臂等着他自己说话。
一秒,两秒......半分钟......一分钟。、
男人终于动了动唇。
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好像用尽了他的满腔的孤勇,眼里好似带着深切的祈盼,与令她简直不可思议的剧痛。
“这些吻戏,能不能不拍?”他声音完全哑了,固执从嗓子里挤出来音来,“能不能,一个都不拍?”
姜南蕴完全怔住了。
静静地看向沈随。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他手里攥着小山河的剧本。应是昨天不慎被他带走的。
她扯了扯唇角,好半天,却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她似乎是悉知他这突如其来的妄求为何的。可或许内心深处,她并不愿这一切真如自己心中所想。
于是只是一瞬,她眼睛一弯,抬手揉了揉他额间的发,笑容温和:“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是演员啊。哪有说不拍什么,就不拍的权利。”
听见她轻描淡写地揭过他的话,沈随心慢慢绞紧,连呼吸都被遏住了。
泪意哽在喉间,他死死咬紧牙关。眼眶里却不受控制,霎时布满了血丝,凝在眼底汇聚成水光。
他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皱了皱眉,不能再出声了。
一下一下,他不断皱眉,松开又皱紧,极力忍住喉间哽咽。喉咙也一下一下地用力吞咽,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
剧本从他手中滑落在地。走廊上铺满地毯,甚至发不出太大的动静。
他崩溃捂住脸,肩膀不停颤动,也像是无声的。
许久,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道声音太轻,仿佛绝症患者跑遍了所有医院,都只得到那个相同的最坏答案。知其不可奈何,而被完全毁灭了意志。姜南蕴的心脏一瞬间揪紧,眼里也含了泪。
他转身欲走。姜南蕴霎时无措,叫住他:“沈随!”
他脚步顿住,并未回身。
她唇瓣碰了碰,颤声说:“......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儿。我晚些时候来叫你,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好吗?”
“......”
他沉默半晌,最终缓缓吐出了冷漠的两个字。
“不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