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儿目光晃回自己女儿脸上,又晃到沈随身上,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半晌,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随笑一笑,稍一颔首:“我去给你们倒水。”转身又进了厨房。
“......”
姜南蕴也不管她妈怎么想,从鞋柜抽了双拖鞋放在门口:“你们先进来吧。”
王若儿低头换鞋,看见鞋柜上一排大码鞋子,运动鞋,帆布鞋,男士拖鞋......
她坐去沙发上,视线从房子左侧望到右,又从上望到下,打量一圈问:“怎么突然就换地方了,之前那个地方不是住得蛮好?”她说,“我来时瞧了,这个地段的房租要贵不少吧。”
姜南蕴说:“还可以,没贵多少。”
明明她这样平和的回话,王若儿却总觉得她话里掺了刺:“姜南蕴,你现在是有钱了,就好这样子跟妈妈讲话?”
姜南蕴莫名了:“我又哪里惹到了你?”
“你——”王若儿像被激起斗志,声音就要尖锐起来。
眼见情势不对,沙沙赶紧制止。她奉迎一笑,上前:“阿姨,这里的房租虽然是会贵一些,但整个小区环境好呀,而且隐私性也很强的。”
“我们姐她再怎么说也是个明星,平常会有没边界的私生粉,也会有狗仔蹲她的行程,想要抓爆点新闻来敲诈。影响正常工作的。”
王若儿眉头往下压去,又不言语了,只用那双薄薄的涂了红的嘴唇微微撅起一个不满的弧度。
沈随端了水递给王若儿时,场面蛮沉默。沈随眼神看向姜南蕴,姜南蕴回以一个无奈的撇嘴。
沈随看得一笑,唇角扬出一个浅浅的弯角。姜南蕴用眼睛瞪他。
即使是这样大幅度的表情,她仍旧好看鲜活的不像话。
接受到她的指令,沈随别过头,压去脸上的笑容。
姜南蕴看了眼时间,对沈随说:“你约了人就先走吧,别耽误。”
沈随点头,扭身跟王若儿也招呼了一声,人才走。
沈随走后,姜南蕴问王若儿:“妈你吃早饭了吗,锅里有南瓜粥,要不要喝点儿?”
“等你问我都要饿死了。”王若儿没好气地说,“已经吃了。”
沙沙也觉难办,说:“那要不我去超市给阿姨买些水果。”
姜南蕴堵了一口气,缓了缓,才说:“一起去吧。正好也带妈你逛逛这附近。”
几人出了门。从小区楼下一路往商业区慢慢走去。
此刻已是上班时间,路上没什么人。边走沙沙边介绍:“阿姨您看北边,那栋头顶尖尖的楼。里面什么都有,有阅览室、健身房、游泳馆......SPA馆,还有影音厅。平时人不多,用的影音设备也是最好的。您要是什么时候无聊了,都可以过去瞧瞧。”
“......”
“东侧是有条商业街,开了一些超市和餐饮店。一会儿我们就是要去那儿。”
王若儿顺着看过去,一路上听着,倒没怎么讲话。
很快到了水果店,姜南蕴在店员的倾力推销下买了草莓、甜橙、红心柚子、荔枝少买了两斤,最后还买了箱据说从新西兰空运来的车厘子。
回到家,沙沙把水果收进冰箱,姜南蕴则给王若儿洗了些草莓和车厘子出来放去茶几。
王若儿捡起一颗草莓,看她还站在边上,说:“一直杵在我跟前做什么,还不坐下?”
她于是坐了下来,王若儿把草莓递过来,姜南蕴愣了一秒。
许久,接了过来,咬一口进嘴里。
中午时候沙沙去商业街买午餐,姜南蕴回了房间有电话要接,王若儿无事可做,在屋里四处转悠着。
客厅整体呈冷白调,瞧着倒是不简不繁的很舒适。
左边有一面明亮落地窗,胡桃木岛台紧挨于侧。岛台上立着一白色细颈花瓶,盛开几簇雪柳。边上一只同色系茶壶,一只姜黄色杯子。她望向茶几,果然有一个同样款式的粉色水杯。
右边墙角放有同样胡桃木的置物柜,柜上压着一面蕾丝防尘布,摆了有一颗水晶球。
中间棕皮沙发、落地台灯与茶几,几面墙侧均摆有绿植。
再后是书房。王若儿推了门却并未走进。
远远的,能瞧见书柜上除了几本演员书外还有无人驾驶的书。她视线停住。许久,才慢慢挪开。转眼却见下一层还立着几本天文学的相关书籍。
疑惑着,王若儿听到身后有锁把转动的声音。她正欲关上门,余光撇见书桌边的衣帽架上,挂着几件明显是男人的大衣外套。
“妈?”姜南蕴从房间出来,瞧见她随口问,“你在干嘛?怎么不坐着了?”
王若儿关上书房,说:“我随便看看。”
姜南蕴“哦”一声,正不知道说什么,忽然王若儿说:“我看你这助理选的不好。人不勤快。一早上时间也不见她打扫一下家里。我瞧着墙角那盆绿植都快蔫儿了,也没说给浇一下水。”
姜南蕴愣一下,觉得离谱但解释:“沙沙她是我的工作助理,不是专职保姆,不用她打扫什么。”
她给花洒装上水,走去那盆快枯萎的绿植边上,边浇边说:“沙沙不常来这儿,有时来也会帮忙。这盆是一直放在中央空调下面,所以才有些蔫儿了。”
王若儿似被噎了下:“我说一句话,你总有十句话等着反驳。”顿了顿,她又扯了个别的问:“早上那个,真的是你资助的小孩?”
姜南蕴反问:“那要不然呢?”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王若儿像是不信,嘀嘀咕咕:“三年也不见你回家一趟,要你相亲也不肯去......早上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俩,两个人打哑谜一样,在那里眉来眼去的传情。”
姜南蕴顿觉荒谬至极,高声:“您哪只眼睛看到——”
“我两只眼都看到了!”王若儿截断她的话,像突然来了气,语调也跟着厉声:“你是资助啊还是包养啊?资助让他住在家里,和别的男人同居。传出去了别人谁还敢要你?”
王若儿像是觉得话讲得越痛她越能清醒,不管不顾了说:“我当初就觉得你进什么娱乐圈,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会把你教坏。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姜南蕴瞳孔一缩,眼眶腾地发热,下颌剧烈发起颤:“谁会传出去?别人是谁?我现在又到底是什么样子,让你这么不待见我? ”
王若儿冷静下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这不是在提醒你要注意个人问题吗?”
姜南蕴惊叹于她的变脸:“我要是因为这个没了工作,那不是正合你意,可以回家找个老男人嫁了?”
她把花洒放去岛台,背过身抹了把泪,平静说:“您这哪儿是在提醒我,分明就是想挖苦死我。”
总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夹枪带棒的讲话?好像不这样,她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交流都进行不下去。
姜南蕴不解极了。
明明欠款已经还清了,不论是欠亲戚的,欠死者家属的,还是欠陈文智、欠公司的。逝者已去,她总以为她们母女会一直缅怀爸爸,却也会走出来,过好自己接下去的人生。
但好像不是这样。
伤痛不仅没有过去,甚至发生了剧烈畸变,更加发脓溃烂。
“......”
王若儿静默许久,叹了气,走去她身后扶上她的肩膀两侧。瞧见她哭,还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我这哪儿是想挖苦你,还不是都为了你好......真是长大了,说你两句都不行。”
姜南蕴避开她的手,扭过头:“妈。”她心里面丧气极了,“您说话一定要这样吗?”
“我哪样啊......”王若儿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仿佛又看不得她这样,软了脾气说:“我又没说你什么。”
“......”
姜南蕴喉咙哽了哽,到底不发一言。
沙沙提着饭菜回来的时候,电视上正放着无聊的购物推销,母女俩没一个人讲话的,只有里面主持人揣着一嗓广播腔,坚持不懈地把酱油洒在地板上,再用拖把快速拖净。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战后的硝烟味道。
她咽了咽口水,打起状态笑呵呵两声:“姐、阿姨,吃饭了。”
姜南蕴无言起身,跟她一起把饭菜摆出来,两荤三素加一个牛肉海带汤。
分饭时,姜南蕴只盛了三分之一的饭。早上的碳水摄入有些多,她中午只打算配着素菜垫一垫肚子。
王若儿看见她几筷子都夹在蔬菜上,怔愣说:“你以前都不吃蔬菜的。”说着眼神瞟向买饭的沙沙,一副责怪模样。
沙沙略有无措,求助的目光望向姜南蕴。
姜南蕴没觉得有什么,说:“我现在吃了。”
沙沙这时才说:“阿姨,演员上镜胖十斤,明星们天天面对镜头,都会适当的节食和减肥。”
王若儿于是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自己女儿一顿饭饭没吃几口,却吃了半盘子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