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竟然,她又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在当初她向他委婉地表达他们不可以的那时候,她只以为少年的感情有了些许的变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否则事情一定会变得比现在还要棘手百倍!
不过,就刚刚相处起来不冷不淡的情况来看,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常甚至疏离。
那,这个人现在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吧?
无非,这也只是一段无法萌芽的感情而已。
沿途路过一座横亘在湖面的廊桥,沈随走了上去。姜南蕴于是也跟着上了桥。
想了想,她追了两步赶上少年的尾巴,问:“刚刚喊你的那个女孩。她是不是喜欢你?”
沈随闻言脚步一顿。
猝不及防的一下,姜南蕴差点没刹住脚撞上他的背,赶紧跟着停下来。
少年回过头,一双眼眸黑沉如墨,看向她时下颌微微绷着,缄默着他的唇。
姜南蕴的心不禁提了起来,此时下意识不太敢看他了。她于是扭身靠去桥边,让视线眺向正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半晌。
“她喜欢我,你吃醋吗?”身后,她听见他冷硬中似乎又揣着几分希冀的声音。
姜南蕴鼻息陡然一重,不经思考立即说:“当然不。”
像观看了一场主角陌生的爱情电影,散场后观影者古井无波地发表起他的影评。
沈随用良久的沉默,用淡寡的声线。
“放心。我知道你想要我跟你是什么样的关系。如果这是你期望的。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放下你的。”
听见这话,姜南蕴没忍住,转身看向他。
少年微微低着脑袋,额前的发丝被晚风胡乱吹起。他眼睛毫无遮挡,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在沈随的眼眸里,她清晰可见自己的身影。他的眼睑像枚孱弱的蝶翼,抵不过那无休止刮向他的飓风,也不肯屈服,始终迎着风不安又倔强地颤动着。
明明闭上眼便能挡住这一场凛冽,可他仍固执地睁眨着、挣扎着......
他的话与他的表情完全割裂了开来,传达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
好像只要她想是哪一种回答,就可以是哪一种回答。
这一刻,姜南蕴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
虽然好像这样想有一点渣,但如果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她。看见这个她一度将之视为弟弟的人这样被别人给拒绝,她一定会替他难过,或者凑过去揉揉他的脑袋,安慰他还有更好的。
可这个人偏偏是她。
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动,姜南蕴微微敛下眼眸,叹声笑了下。
“那就好......”
-
天聊到这儿,已经没有了再走下去的必要。
姜南蕴想了想,其实还有想叮嘱眼前这个少年的许多事情,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怎么都不合适。
最后只是将身上的外套取下还给他,冲他告了别:“跟你的小伙伴们在樟南玩得愉快。如果缺钱了......就跟我讲。”
“嗯。”他说。
答应得倒是痛快。
知道这个人即便是嘴上答应了,也不会跟自己开这个口的性子。
姜南蕴忍不住吁叹了一口气,头疼地叮嘱:“无论如何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知道的。”他依旧痛快说。
姜南蕴:“......”
......
而自认为两人已经坦诚布公的姜南蕴没想过,转天她还会跟沈随一行人再一次碰上,以至于再见面时,她罕见地别扭了起来。
彼时她刚结束一天的拍摄,回到了星空营地。
在樟南这段时间,几个主演的住宿都被安排在了这个营地里。
两个原因:外人不多;日常去拍摄地也比较方便。
尽管在最初,星空营地的床和环境都让姜南蕴觉得不是非常的舒适,不过好在已经度过了适应期,她渐渐也开始能感受到如一个背包客那样随遇而安的乐趣。
由其令她惊喜的,是这个地方每到晚上都能看见布满漫天的星云,会让她觉得心与星的距离特别的近。
有时下戏早,她便会搬出把露营椅跑去外面坐上一会儿,放空掉工作了一整天的疲累。
晚上吃过简餐后,姜南蕴本也想这样做,结果被找上门来的沙沙给连哄带拐地勾去了营地酒吧。
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姜南蕴扬起笑打趣沙沙:“说什么星空跟美酒最配,不舍得让我错过。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骗我出来,还不就是想让我买单?”
沙沙闻言嘿嘿一笑,冲她甩了个看破不说破的眼神:“那我跟我姐一块儿出来,还能由我这个小助理来买单嘛~?”
“好啊你。你这只貔貅现在是藏都不藏了!”她忍不住笑,去挠对方痒痒。
“哎!......痒!”被挠了几下腰,沙沙禁不住痒了,边求饶边赶紧躲去了桌对面去坐。
很快,服务生为两个人端来了两杯星空酒特调。
玻璃杯的杯口挂了一圈金箔,杯中盛满粉紫色的酒液。在灯珠照映下,无数晶晶莹莹的闪粉在酒液里摇曳欢舞,与头顶的星空相映成趣。
姜南蕴这才放过了自家小助理,望一眼天空,又望一望手中的酒杯。
“你刚刚说,星空跟美酒最配。”她从酒杯里抬脸,嫣然一笑,“不能更赞同!”
沙沙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得意又开心:“就说吧~”
夜晚的风极为舒适,一阵阵吹进这露天酒吧里。抬起头,那皎洁的星月便能尽收眼底。
尽管夜色已经黑了,但对于观星来讲,这时间还不是太晚,大部分人都还在营地帐篷里整装待发,于是酒吧里也人客稀少。
两个女孩没了太多顾忌,悠然聊着天,还又点了不少特调酒,想要都尝一尝。
最初她们还说些圈内最近的一些八卦,渐渐的,就不说话了。品着小酒,安静地感受这一刻的美好。
可没一会儿,身后变得嘈杂。一群人欢笑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俄顷,稍微清静,只剩一道年轻声音不时开口。
听对话,此时是在吧台处点酒喝。
沙沙正对着吧台而坐,好奇来人,不由望过去。须臾,睁大了眼睛,极为意外:“姐!我怎么好像看到你弟弟了?!”
姜南蕴于是转头瞟了一眼,又飞速收头。再饮酒时,莫名僵直了脊骨。
竟然还真是。
对此姜南蕴并非不意外的。只是一想起昨晚她刚把话挑明,今天又碰见。比起意外来说,那种不自在感要更胜一点。
“......”
另一头,沙沙晃了晃脑袋,显然有点不敢置信:“我没醉吧?”说着,她又朝人堆里确认了一眼,惊讶了,“还真的是你弟弟!”
沙沙愣了愣,问她:“你们俩约好的?”她登时恍然,“难怪你今天肯被我喊出来。”
“......”
姜南蕴听得满头黑线。
都什么跟什么。
“你这酒量真是......”
还不待姜南蕴找出合适的形容词,沙沙便出声了:“那群人都是弟弟朋友吧?咱要喊他们也过来么?”
“......”
姜南蕴面上端得一副轻描淡写,顿了下,她状似神态自若地浅抿一口酒,问:“我看你好像有点醉了,要不要我先把你送回房间?”
她这意思,沙沙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准备把她送回去后,再去找自己弟弟。
于是赶忙摇头:“就这点小酒我能醉?”她直直摆出一只尔康手,“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就成。”
她嘴里不断说叨着什么,边说她还边起身从高脚凳上下来,那一串踉跄动作比她口中的话还要忙忙叨叨。
“......”
姜南蕴眼看着她忙着忙着就给送走了自己,连拦对方一下的时机都没找到。
眼见身后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各自寻了位置,落座在她的周围。
姜南蕴眨了眨眼睛,悄悄起身,自另一边的小道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