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学家卡尔·萨根说过:如你所见,空间和时间彼此交织。行星和恒星也和人类一般,从生到死。人的一生短短数十载,太阳的寿命则是我们的一亿倍。与群星相比,我们就像朝生暮死的蜉蝣。”
陈澍摸了摸他那头桀骜不羁地板寸,出口的话出乎意料的文艺。看向杨晚星时,眼睛里仿佛绽开了绚烂无比的烟花。
杨晚星,或者说姜南蕴饰演的杨晚星,此刻正怔怔看着陈澍。
听着这段让人记忆深刻的话,眸光轻轻闪了一下,面前的人似乎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
还不等她想什么。
“杨晚星......”
听见不太熟悉的声音,姜南蕴轻眨一眨眼睛。那人悄无声息又变回成了陈澍。
一瞬间的出戏根本无人发现,就连镜头都未能捕捉到任何不对劲。
陈澍眼眸认真,一字一句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四目相对,杨晚星瞧见了他眼中毫无掩饰的情感。
这就是爱么?此刻正通过一条无形的导线不断传导向她,并且无任何可逆程序般地要她接收。
可她似乎总是承载不了那么深切的感情。又或是,她会想,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纯挚的感情吗?
可能《追银河的星星》是都市题材的缘故,姜南蕴很少出演这类题材,也没有进过职场做过OL,于是曾经看了不少同类型电视剧,为杨晚星写过不下五页的人物小传,试图从里到外地剖析她。
杨晚星是那种,一旦察觉到其他人在自己身上放置过高的情感浓度,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内心的秩序也开始时好时坏,于是总是不合时宜地表现出颠三倒四忽冷忽热态度的人。
就像如果有一天,人类告诉机器人,他爱它,它会坏掉的。
或许是太久的沉默,陈澍有些心急。他凑近她半步,再次问:“杨晚星,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回到杨晚星的模式里,她侧过脸,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刘海,继续说她的台词:“陈澍,我们或许都该再好好想一想。”
陈澍摇头说:“我不想想这些,只想想你。”
杨晚星眼眸颤了颤:“你太急了......”
陈澍不否认:“我是急,因为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啊。”
“所以呢?因为我明天就要走,所以打算和我谈一段露水情缘吗?还是,其实你只是想要跟我玩场一夜情过过瘾?”姜南蕴一口气将台词说出。
“陈澍”是新人演员,演技却不差。他只是被她的气场吓愣了一下,很快接上,结结巴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
竟是又把难题抛回给了杨晚星。
陈澍与杨晚星是在一周前,于一辆上海直达拉萨的绿皮火车上相识的。
两个人彼时正巧是对铺,或许太过无聊,两天时间,他们都不经意地数次观察过对方。
之后到站,各自了下火车,居然又在许多处景点不期而遇。
人类对于这种奇妙的缘分总是格外留意。于是最后在布达拉宫的广场上,一个职场失意的都市丽人,一个热烈率直的天文爱好者,彼此略过身侧如浪潮般涌动的人群遥遥相对时,情不自禁,他们再也忍不住互相走近了对方。
结识的第一天,彼此局促,却在告别之前得知彼此下榻的民宿居然是同一家。
结识的第二天,并无约定的两人却几乎同时出现在民宿门口,于是相视一笑,一同去吃了酥油茶。回酒店前,互相加了微信。
结识的第三天,陈澍被人骗了钱,可怜兮兮蹲在杨晚星房间门口求漂亮姐姐给投喂。
第四天,第五天......
结识的第六天,陈澍说一场流星雨将在不久后到来,邀请杨晚星与他一同去山顶看星星。
结识的第七天,杨晚星说她就快要走了。
也是这天,久久等不来流星雨,陈澍不想错过那么好的机会,说了喜欢她。
杨晚星需要纠结,她姜南蕴可并不。于是在演绎了一番纠结之后 ,姜南蕴利落说:“陈澍,我们都别那么幼稚。”话落,转身。
直至离开镜头。
“咔!”
导演掐准时机喊停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霎时如被洒了魔法药粉的小木偶,纷纷活动起关节来,朝各自的任务目标走去。
补妆的补妆,收话筒的收话筒,调整打光板的调整打光板......
因为是夜场戏,大家都动作麻利中又夹杂着一丝心急,大概都想早点下班吧。
姜南蕴和“陈澍”在监视器里回看了一遍状态,都觉得挺好的,于是没表达意见,只眼巴巴看向导演。
导演也觉得不错,于是——
“来,我们再保一条就下戏。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明天给各位加餐!”
“陈澍”:“......”
其实这已经是保的第二条了。导演嘴里的“保一条”到底是保几条?
姜南蕴拍拍他肩,带着从从容容的笑,一脸“你会习惯的”表情,悄悄说:“只要拍得戏够多,你就会见识到所有导演口中的‘保一条’都是‘保亿条’。”
“陈澍”一脸受教模样,配合上他那头扎手的板寸,还真有点像愣头青了。
姜南蕴笑了笑,回了自己的休息区。
离下轮拍摄还有一点时间,姜南蕴看了会儿下场戏的台词,就发起了呆。
望着漫天的星星,姜南蕴再一次想起了沈随。
这两天,她总是因为那段话会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