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梧有空静下来,想一想她的少女心事了。
阿梧有时候觉得,乔时宴同自己是与旁人不同的。乔时宴不会那样费尽心思,只为了整一个人。不会费劲心思,只为了教这个人认字,能歪七扭八地写下“阿梧”与“乔时宴”。也不会费劲心思,只为了让这个人开心。
那一天,阿梧想认真的同乔时宴说会儿话。她料想,乔时宴心里也该是猜到了几分的。关于这场约定,他答应了。阿梧很开心。
可谁能想到,当晚事态便不对了。乔家主被人控了起来,乔时宴得了风声,也没有回来。也没谁能想到,形势会变化的这么快。
再后来,乔时宴被通缉了。阿梧得知乔母给乔时宴买了去往英国的船票,阿梧要这辈子见不到乔时宴了。
她不知该开心乔时宴能够活着,尽管代价是离开故土。还是该难过,因为代价是她再也见不到他。
......
一个故事,一场电影,几个月就能拍完,两个半小时就会落幕。
关于《风华》的故事就要结束了,姜南蕴却有点走不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故事,没有任何一个热爱着这个国家的人,可以做到不真情实感的代入。
最后一场戏,是阿梧与乔时宴的唯一一场“吻戏”。
开拍前,姜南蕴一想到这个,本有些尴尬的,不知要NG几场才够。
......
这场戏算是中重之重,正式开拍前,江路安一如既往,认真而负责的给两人都讲了戏,之后又反反复复对了很多遍,才开机进行拍摄。
那是乔时宴冒着被捕风险,与阿梧见的最后一面。
时间很紧,小巷子里,乔时宴努力扬起笑,同阿梧说话。阿梧不想让他担心,也想笑来着,咧了咧唇,却笑得像快要哭。眼睛也红得跟兔子一样。
见她这样,乔时宴的笑渐渐也垮了,眼眶是同样的红,双手捧起她的脸,用难得柔声的语气。
“阿梧,我本以为往后还有机会的。可我知再不说,或许......”
他这时又尽力扯了扯嘴角,弯了弯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心悦你,很早的时候。你知道吗?”
阿梧眼泪掉下来了,便再也拦不住,一直在哭。听见他问,她抽噎着应:“我知道。从你教我‘得此良友,时一谈宴。’的时候,我就知道。”
她骂他:“你还告诉我这句话是你名字的来源。你以为我真傻吗?不知道下句话是‘则色授魂与,尤胜于颠倒衣裳矣’,哪个好人家的少爷会这样起名?”
乔时宴乐了:“打哪儿知道的?”
阿梧依旧在哭,声音弱得像猫儿:“看书知道的。”
这句话乔时宴引用于《聊斋·娇娜》。最开始,只是说到名字来源时,乔时宴拿来逗她玩儿的,却不知竟那样巧,正合了他后来的许多心思。
他缓缓低头,额头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哑了:“在乔时宴的心里,能得阿梧一好友,可以时常在一块儿喝酒叙谈,这样的眉目传情,神魂激荡,远胜过□□欢愉。”
他轻轻同她呢喃:“阿梧,你要保重啊。”
“......”
“......再见了。”他说。
然后渐收回自己的手,转身欲走。
正在此时,阿梧牵住了那双暴着青筋,从她颊边滑落的手。
诧异中,阿梧并没犹豫,呜咽着仰头,欲吻上男人的唇。
可乔时宴太过清醒了。他心底万分珍爱阿梧,不忍心在这种时候,在两个人还没成婚的时候,就欺负了她。
于是在那半秒的错落里,偏过了头。
阿梧的唇只是浅浅地擦过了他的下颌。
整个片场都很安静。除了最开始,两人没完全进入状态而NG的几次,这一遍,随着这个“吻”的结束,江路安喊了“卡”,满意地同他们说过了。
这一刻,姜南蕴其实有点懵。
韩熠钦也是懵的。
从歌手跨界成演员,演了江路安的戏,成了姜南蕴的男主,还离她那样近......
两个人自从导演喊“卡”之后,就各自别开脸,没再对视过。
姜南蕴是暂时还接受无能,跟好友演戏,还差点亲了对方。韩熠钦则是不敢看她,并还揣着那点隐晦的心思,回味着那个并未触及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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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两个主角一块儿杀青,经费又还有余,江路安替他们办了场杀青宴。
姜南蕴去了,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对韩熠钦没有办法完全脱离对乔时宴的感情了。
那个瞬间,她脑海里想到他,心脏难过地重重抽疼了一下。
杀青宴后,韩熠钦旧事重提,再度邀请她拍摄他的MV。
姜南蕴说了自己会考虑,却很没出息地跑了。
她不可能因为乔时宴而喜欢上韩熠钦,可也确实需要逃避一阵子,戒断掉阿梧对于乔时宴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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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南蕴约了许久未见的何巧巧出来喝酒,对方正巧提到韩熠钦找她拍MV的事儿,问她怎么想的。
姜南蕴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大半个月了,还没法出戏的事情跟她说了。
听完,何巧巧宽慰她别太焦虑。
演员拍完一部戏,短时间出不了戏是正常的,至少说明这个角色她演懂演对了。
如果从追求艺术造诣的层面来讲,至少这个角色是鲜活的,总比高不成低不就的,演那些观众看完就忘的流水线角色要好上许多。
听君一席话,姜南蕴直呼她为神医,与她碰了下杯。
何巧巧吸管抿了口果酒,眨了眨眼:“你要实在觉得出戏难,大不了跟他谈场恋爱呗,深度体会一下本人和角色的差距。”
姜南蕴惊了下:“和谁?”
“韩熠钦呗。”
“......”
姜南蕴:“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何巧巧说:“饮食男女,这没什么的。”
“......”
姜南蕴仔细端详她,良久:“刚刚我就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喝酒这么斯文了,还用吸管?”
何巧巧红唇一勾,不甚在意道:“哦,等会儿姐姐我还有场约会呢。小小保持一下完美。”
姜南蕴:“?”
何巧巧没想瞒她:“我又恋爱了,和一个男大。”
说着,还翻出相册给她看了照片。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还有八块腹肌!”
姜南蕴觉得离谱:“你不觉得怪么?”
何巧巧说:“也不算正经男大,他现在是研究生在读。而且就算是男大,哪儿就怪了?”
姜南蕴想了下,举例:“你读高一的时候,对方还是个一下课就和男生们玩拍卡片的小学生。这难道不怪吗?”
何巧巧:“......”
“你的恋爱年龄区间是?”
姜南蕴想了想:“比我大5岁内?”
何巧巧于是说:“你换个角度想。假设你现在找了个比自己大五岁的男友,你在和女生玩跳皮筋的时候,他也高中生了。男人都不觉得这样奇怪,怎么女人就得为此而奇怪呢?”
姜南蕴:“......我承认,你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她又问:“认真的?”
何巧巧挑了下眉:“不至于,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说不上来......”
姜南蕴沉默一阵:“我收回说你怪的话。你不是怪,你是渣。”
何巧巧歪了下脑袋,轻声说:“食色性也,各取所需的事儿,怎么能叫渣呢。”
她说:“可能我从小到大都过得太顺遂了吧。爸妈都是老师,稳定的工作,在沪城有房有车。他们就......”她蹙着眉,哽了下,才接着说,“特希望我定下来。
“之前搬家出来,也有这方面原因吧。”
何巧巧苦笑一下:“本来我是以拼事业当了托词的。我这个人呢,从上学起成绩就没差过,从小到大,能力也挺强。可是现在发现,事业好像也不是那么值得。至少培养了我这么多年的公司觉得我不值得。”
她问姜南蕴:“你说好不好笑。一个人太想做一件事,结果反而却怎么也做不成。”
姜南蕴认真回答:“如果你需要别人的认可,我能告诉你的是,我觉得你值得。”
何巧巧怔了怔,微微笑了:“我已经没这么难过了。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我还挺独立自主的,但偶尔好像也会觉得,需要有人能陪陪我。”
姜南蕴表情柔软:“别忘了,你还有我呢。”
“可你没有腹肌。”
“......”
“我有马甲线。”
“我只要腹肌。”何巧巧说。
姜南蕴:“......”
彼此对视,沉默两秒,何巧巧没忍住笑了:“别因为我瞎愧疚了。我自己也是个成年人好么!”
这一刻,姜南蕴感慨于她的强大,庆幸于在初入社会,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能碰到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姐姐。
情到浓时,再多的言语都苍白,好像真的唯有那一口酒,能够差强人意的表现出三分。
......
又过一会儿,何巧巧喝酒时余光扫见男友的微信,点进去看他发了什么,眉眼间都染上愉悦,收回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某人在催了,我得先撤了。”
姜南蕴真切瞧见了她的快乐,心里的担心被冲散许多,难得调侃了一句:“记得保护好自己。”
何巧巧比了个“OK”的手势,潇洒道:“司机留给你。走了。”
酒搭子走了,姜南蕴自然也没了再待下去的想法,于是没一会儿也离开回家去了。
后来,姜南蕴还是答应了韩熠钦的邀约。
因为《风华》的缘故,韩熠钦有了灵感,找江路安谈了合作。新专的主打歌沿用《风华》的设定,两方联动。
《风华》上映前,他的新专《腻友》上线,为电影带了一波热度。
MV释出后,韩熠钦的粉丝一直在尖叫舔屏:
[谁懂两张神颜对我视网膜的友好程度!]
[啊啊啊啊,哥哥杀我!工作室给我把金丝框眼镜焊死在哥哥脸上!!!]
[这次新专跟以往好不同,新风格也好喜欢。期待《风华》上映!]
评论区一片叫好,虽然也有旧事重提韩熠钦和姜南蕴恋情瓜的跳梁小丑,但都被后台检测到,及时做了删评处理。
对此,却越发有人觉得是团队和艺人心虚了,于是造谣的更欢。
倒真有一些路人被迷惑,觉得两人就算还没在一起,也一定是在暧昧中。
不过两方团队对此皆没再做任何回应。
同年的金鸡奖颁奖典礼上,《风华》从最佳美术到最佳男女主,皆榜上有名。整个剧组共同出戏典礼现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出道了七年零五个月的姜南蕴,站上这个荣耀的领奖台,拿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在这个觥筹交错,人生最得意的时刻,无人看见姜南蕴放在后台的手机忽地亮了一下。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