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政一番打闹,反而让傅溪因目睹死亡而变得沉重的心情为之一轻。
时不时在眼前浮现的狰狞画面变得模糊,唯有腰间悬着的香囊散发出的香气逐渐清晰,她能嗅到轻盈的桂花香味,与另一种沉稳厚重的不知名香料彼此交织融合。
时隔多年,再次近距离被这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包围,好似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她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曾失去的时候。
此时距离傅溪与时旅公司失联已经整整七日,这期间除了那位玄衣青年和医者外,她再没有见过第三个人。
若她因伤病一直待在房中卧床修养,见不到其他人这本没有什么值得疑心的,可偏偏那古人不知为何兴致大发带着她外出射箭。
傅溪受制于人,并没有拒绝的余地,却也觉得这古人空生了一副好相貌,却配了个榆木脑袋,教授一个刚刚伤了手的人射箭,也亏他想得出来。
好在她不是那般敏感多心之人,在对方拉弓搭箭充当左右手的辅助下,竟也痛痛快快玩了个尽兴,算是她流落到这个陌生朝代最开心自在的时刻。
然而她并未能为难得的放风时刻开心多久,便察觉到了诡异之处,从住处到射箭场有一段路程,可这一路上她却没有见到第三个人。
自那以后,她的内心不可避免的愈加不安与焦躁,这座被高墙围起来的空宅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而她成了被关押而不自知的犯人。
尽管如此,在那位貌似对她抱有善意的古人面前,她仍尽可能表现得从容疏离,哪怕是在贴身换药的尴尬时刻。
傅溪别过脸,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匕首,任由男子解开她的半边衣裳,露出那道从肩头蜿蜒至手腕的刀疤。
她清楚自己此时的不利处境,在这个她一无所知的朝代,身负重伤的她没有还手之力,即使她有再多的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她能依赖的也只有他人施舍的善心而已。
她以为自己的情绪伪装得很好,殊不知隐忍的神色已被秦政不动声色收入眼底。哪怕是现在,他还是会为她不经意间露出的抵触情绪而感到刺痛。
自重逢以后,他便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贴身照顾之事也不假手于人,他知道每一次换药对她来说都是煎熬,但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每一次见到那道伤疤,他的心都不免一阵抽痛,如今他再无法像年少时那样说出宽慰她的甜言蜜语,也失去了轻吻她肩头的殊荣,他能做的,只有装作看不到她的防备与紧张,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疯长的思念,在换药过程中尽量不触碰她的身体,尽快包扎好伤口,再小心翼翼帮她穿上衣物,系好腰带。
他自以为做到了不唐突佳人,可面对曾经亲密无间的伴侣,又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坐怀不乱?他都未发觉他早越过了原本傅溪指定的距离,几乎是将她拢在怀中,微微偏头便能耳鬓厮磨。
从另一人身上渡过来的热气和暖香令傅溪觉得无所适从,一时僵直住身子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中,二人未有一人出声,只听见衣服的窸窣声响,过分的静谧反而将无声的暧昧衬得漫长。
待腰间极具力量感的大手一离开,傅溪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往后挪了个身位。
见状,秦政的眉眼难掩受伤,哪怕是在朝堂上遭受群臣面刺进言,他也从未觉得如此委屈,长臂一展将她揽至近前,紧迫地盯住她的双眸:“你在怕我?”
傅溪又惊又惧,尤其是在看到对方脸上明晃晃写着委屈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都不与他计较了,他一个对她毛手毛脚的男人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秦政已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知道此时的她听不懂他说的话,也不记得属于他们彼此的过往,他更清楚克制不住的强烈感情的后果,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可眼前人熟悉的双眸盛满陌生的恐惧,他忽然发觉她虽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同他真正的距离却好远好远,远到他好像再一次失去了她。
再顾不得理智和克制,他倾身弯腰拥住她,试图以这种肌肤相亲的冒昧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他忍不住向她陈情,似命令又似恳求:“天下人都能惧怕寡人,只有你不能。”
傅溪从未和人这样紧密相拥过,惊吓之下,几乎是下意识反抗,握住匕首刺向他的后肩。
只听见男人闷哼一声,不怒反笑,他的低笑声中没有丝毫愉悦,倒有一种她不能理解的悲情。
傅溪慌了:“放开我!”
那古人充耳不闻,愈发用力搂紧她,脸埋在她颈部亲昵地蹭了蹭,侧颈被如羽毛般柔软的长睫轻轻扫过。
傅溪缓缓睁圆双眼,心脏不受控制一颤,僵直的身子一软,竟生不起抗拒的心思。
她视线一转,发觉自己慌张之下匕首并未出鞘,顿时认定他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竟然还笑出了声?
更可气的是,她还……还差点着了他的道!
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