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谢家府邸大堂上灯火通明,窗外皎月高悬,投下的光影交叠,微风浮动,空气中荡漾着一阵似有似无的茉莉清香。
望着下位坐着的少女,谢父心情有些复杂。
前些日子谢以寒突然失踪,几日遍寻无果,本以为生死难料,却没想到今日却突然安然无恙地回了家,他自是欣喜,只不过没想到却还有个不速之客。
云洛,天之娇女,天生仙骨,第一宗门未来的继承人,不过碧玉年华,便已至化神,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而其容貌更是清丽无双,多年前匆匆一瞥便知其绝色,如今出落得更是动人,只不过她周身气质依旧清冷如天上明月,让人不敢冒犯。
而自和魔头时灼交战后,除了对抗魔族时,甚少能见到其人,不是在闭关便是在修炼,今日怎会护送其儿归门,难道是有什么事?
“谢家主。”
突然出声点名,谢父忙收拢心思,应了声:“少宗主,何事?”
白洛洛一直在观察谢父,发现面前这个看着温润和蔼的谢家家主谢弗并不简单,虽看着与她十分亲近,说话也十分柔和的样子,但其眸光却淡漠孤冷,与她那宗门老爹截然相反,心思完全不显。
对付这种人,绕弯子她是显然绕不过这个老江湖的,索性不如直接些。
“他为何至今不曾修习仙法。”
白洛洛直言道,这个“他”指的是谁都心知肚明。
话落,果然就见谢弗沉默了一瞬,但面上却没什么纰漏,长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小儿出生时生了一场大病,还未养好,自是还不便修习仙法,想着等他成年后再做打算。”
这理由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样,虽然听着可能有些没道理,但是对于一个仙门世家来说,就算比别人少修炼十几年,总有别的办法能够弥补,更何况谢以寒的天赋本就比其他人高出许多,更是不用担心。
白洛洛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谢弗端起茶盏送到嘴边,缓缓勾唇,状似无意开口道:“即是如此,我已帮他调理,今后便让他开始修习仙法吧,天赋极高,便不要浪费了,免得蹉跎时光。”
她话音刚落,便见谢弗手中的茶盏微微颤动,平静的茶面荡起涟漪,他愣了一瞬,抿了一口放下,笑着看向她,只是笑意有点僵硬:“此为何意,少宗主。”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依旧温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在口中划开,她才淡淡开口:“无意,只是想收个徒弟。”
“怎么,谢家主不愿?”
尾音明显冷了几分。
望着谢弗那张温润的面容竟皱起了眉头,似乎这是一件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但要知道,她云洛,谁人不知,即使日后只是按部就班,她亦是会成为仙族第一人,成为第一宗门宗主,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成为她的徒弟,知晓她品性的都知,只要不违背公道正义,她便会以命护你一生无虞。
若是他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应下,甚至还要奉上一堆天材地宝,立下天地誓约以表忠心,生怕她反悔。
若谢以寒没有魔族血脉,谢弗不知的话,应是如此。
仙魔两族对立主要是以朔云宗为首,朔云宗的人有多痛恨魔族世人皆知,更别说云洛也以斩杀魔头时灼为愿,一旦来日谢以寒暴露,朔云宗定是不会放过,剧情里也确是如此。
若不是云洛相护,谢以寒早就死在万剑之下,身死魂灭。
可谢弗不知,他只会认为若是拜入朔云宗,那就是狼入虎口,自寻死路。
白洛洛心知谢弗一定会想办法拒绝,但她不会让他开这个口。
眼见谢弗眼睫低垂,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朝她看过来,微微一笑:“少宗主……”
“谢家主可否再听小辈几句再做决定。”
白洛洛站起身,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冷。
……
夜晚沉寂黑冷,虫鸣停歇,鸟叫声起,晨光挥洒,燃烧了一夜的烛油浸满了燃线。
大堂内,寂静无声,时间被沉默无限地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屋外熙熙攘攘的人声,才见谢弗点了点头:“如你所言。”
小谢以寒休息了一夜,一早起来便要找姐姐,听闻她还在和父亲在大堂,也没多想直奔大堂而去。
刚到门口,就见紧闭的大门打开,昨晚梦中的仙子姐姐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姐姐!”
他大喊一声,高兴地向她扑过去。
白洛洛一开门便见一个小黑汤圆向自己扑过来,没思索便张开手将人稳稳接住,
“跑什么?”
她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又揉了揉,开口问道。
“昨晚睡的好吗?”
“嗯~”只见怀中的小黑汤圆仰起头看着她摇了摇,瘪着嘴小声抱怨道,“我做了个梦,梦见姐姐不要我了,偷偷走了。”
“不过父亲说过,梦都是反的,果然姐姐没走,父亲没骗我!”他瘪着的嘴突然上扬,亮晶晶的眼里满是璀璨曦光。
“臭小子,还记得你爹呢?!”身后谢弗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洛洛突然发现,面对谢以寒时,谢弗好似又变了模样。
“父亲,朝安!”小谢以寒微微歪头往她身后看去,笑眯眯道,“我找姐姐有事,就先走啦!”
说完,退出她的怀中,牵起她的手就拉着她往外走。
白洛洛没拒绝,脚步跟着他,心中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谢弗站在大堂中央,对上她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帝视角的原因。
在她眼中,谢弗的表情很奇怪,唇畔的笑意并不真,甚至有几分苦涩,眼底却又浮现出几分安然之意。
“姐姐,你看!”
小谢以寒将她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指着一棵高耸的梧桐树给她看,“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白洛洛环视一周,发现这处院落十分荒凉,草木都并不旺盛,除了眼前这棵高耸的梧桐树,十分突兀,任谁来都会一眼注意到。
把这地方作为秘密基地?谁会注意不到?
“除了你,别人都不知道,连父亲也不知道哦~”小谢以寒松开她的手,走到树下席地而坐,拈起一片落叶,笑了笑道,“我从小每次想一个人待着时就会来这儿,因为这里荒凉很少有人来,父亲他们也想不到我会在这儿,所以这个地方藏着我的很多秘密。”
“父亲不准我出去,所以这棵梧桐树也成了我的玩伴,我以前经常爬上去看风景,但是它长的有些太快了,这么高,我也爬不上去了。”
小谢以寒仰头拍了拍树干,语气十分遗憾。
“起来。”
白洛洛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了手,
“我带你上去。”
“真的!”小谢以寒闻言眼睛一亮,噌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握了上去,“谢谢姐姐!”
高耸的梧桐树上,浓荫遮盖的绿色梧桐叶下,粗壮的树杈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悬垂的两双修长纤细随风轻轻晃动。
白洛洛看着眼前的风景,日光盈盈,云雾撩动,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身旁的人上来后便一直兴奋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给她介绍着一切他所知晓的。
“姐姐,我能跟你一起走吗?”小谢以寒突然开口。
还没等她回答,又突然垂丧地低下头,“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父亲不可能答应让我出去的。”
“姐姐,你说,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然,明明都说我有天赋,可父亲却不让我修习仙法,明明都说我是谢家下一任家主,可连出去玩,交朋友的权利都被剥夺。”
“所以,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身旁的人头越垂越低,说话的声音也微微发颤,明明之前在自己面前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孩,此刻却倔强地不肯看她,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白洛洛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并没揭露他此时的脆弱,亦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头,静静地看向远处。
爱他吗?
她想,应该是爱的。
不然荒落的院落,贫瘠的土地,为何只有这一棵梧桐愈发茂盛,又为何那么多人却找不到一个小孩。
只是,谢弗有他的理由。
“那你想变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