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我……有什么话都好说,只要别杀我。”她本就不大的身子佝偻着,缩在墙边,浑浊的眼珠子颤抖,乞求他们。
“刚从藏匿地点出来吧?劳烦带个路。”赫连好声好气道。
“现在还不能回去,他还在那里。”老妇人惊恐地摇头。
“他?是谁?”
老妇人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不认识,合作抓人的。”
赫连又问:“知不知道抓人去干什么的?”
老妇人仍旧摇头。
赫连有点冒火,眼神不禁阴鸷了几分,老妇人与他对上眼,打了个寒颤,转着眼珠子奋力想回忆起些什么,突然激动道:“偶然听到,说、说是要给什么大人物运过去!具体是什么也不是我这种人打听得到的。”
“反正这种拐来拐去的,不是为奴便是为妓……”
哪有这么简单,赫连心里嘀咕。
“将地点告知,便没你事了。”赫连难得大发慈悲,不去追究她给自己下了致死量的迷药。
不过那老妇人还是犹豫了片刻。
赫连:“既然你不愿意提供价值,那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他推推陶小六。
显然后者也有点懵,是叫他杀人吗?真下手还是唬她?挣扎不过一秒,陶小六缓慢将剑抽出,扭头看赫连。
“愣着干嘛?要不我来?”
说着,赫连作势要跳下来,伸手去够洛水剑。
眼瞧着这玉面小阎罗要来真的,老妇人终于放弃最后的抵抗,慌忙指了个方向就跑。看起来还算矫健,果然生死能激发人的潜能啊。
直到那身影彻底没了影,陶小六终于缓缓开口:“你刚刚,是真的要杀她?”看似不经意的提起,眼神中却又带上了一丝探寻与不易察觉的紧张。
赫连闻言。收起了刚才不察流露出的戾气,又恢复原本那极易相处的模样,说道:“怎么会呢?”他神色轻松,刚才威胁的似乎是别人。
陶小六也没有再问,在赫连的指引下,穿过一条条狭窄而阴湿的小巷,最终来到一个平常都没人注意到的犄角旮旯里。
角落与青砖的缝隙中爬满了苔藓,地上堆积着一些不知何年就堆放在这里的杂物。
“放我下来。”赫连拍拍陶小六的肩。
“你的脚?”
赫连缩了缩腿,自己只是想让陶小六背才扯得慌,此刻有些心虚:“我就在原地站着,不碍事的。”
陶小六把人放下,抱臂不语。
赫连单脚蹦着,在墙壁上摸来摸去,似乎在找寻什么门道,陶小六也不清楚,只是跟在他身后,不时还听见他在低声嘀咕,虽然一通下来也没听清几个字就是。
“……多少年了还是搬不上台面的东西,老鼠似的天天往地下搬。”赫连的指节在某块不显眼的砖石上叩动两下后,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石头与石头之间的摩擦声在墙壁内响起,陶小六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扇黑洞洞的窄门出现在面前。
“走——”赫连捻了捻手指,突然想起来现在的陶小六可不是以前那个武林盟主,倒也不是担心打起来会护不住这个不会武功的六簙,只是现在在他面前的自己,还是“人畜无害”的司空桐。
于是话音刚出,他就拐了个大弯说道:“没想到还真打开了!我们单独行动太过危险,还是需要个武功高强的人来拯救他们——去找北宫大侠吧?”
“你看起来对这机关很熟悉。”
陶小六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赫连的笑僵在脸上,差点忘了这一茬。光顾着查案,忘记瞒着了,当真是得不偿失啊。
“会机关不奇怪,以前跟过会这个的师父。”赫连移开目光,不想与他对上。
“这么巧?”
一阵无言,正当赫连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就此揭过,陶小六却好像忽然会自己思考似的,对赫连说:“这件事是不是没有拐卖这么简单?你似乎一直抱着与他人不同的目的,你……是不是知道些别的什么?”
赫连没有回答他,掀起眼皮深深看着陶小六,先前的他太过乖顺,以至于赫连忘了司空六簙这个人原本的底子就并不愚笨,相反,还十分聪慧。
也许自己漏洞百出,他一直知情不语,也许是这次涉及的无辜百姓多了,就无法再坐视不理。
沉默就意味着肯定了他的想法,其实赫连这时候随便说些什么都是好的,但是在六簙澄澈且直白的眼神中,隐情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在自己原本的计划中,他会一直在失忆的六簙面前装作纯良,直到他恢复记忆,这样就是最好的应对目前状况的方法。
但是失去了记忆的六簙就是一张白纸,他的善恶来自于醒来后所见,是桃源中最淳朴简单的是非——那么真实的赫连空桐就是一方墨池。
许是先前散漫惯了,这一点欺瞒的小事都做不好。赫连想着,不如把人敲晕或下药,直接打包丢到药谷门口得了,简单粗暴但有用。
只是当下确实就像陶小六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不止拐卖那么简单,而且与自己也有藕断丝连的关系。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为一位冬官所救,于是姓氏司空为报答,那么在这之前,你也是被拐的一员吗?”
陶小六明明轻柔的声音却似掷地有声,如晴天霹雳一般正中砸到赫连脑袋上,他的身躯一怔,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心脏的跳动声犹在耳畔,震得脑袋嗡嗡响。
其实不止一次赫连都在猜,眼前这个人会不会根本没有失忆?下意识的举动,熟悉的眼神还有总是云淡风轻的气质,不经意间说出的话搞得人心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