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男孩有些失落地走回来。近来战事结束了,那片原本能捡到东西的沙地越发贫瘠,今日带回来的只有些聊胜于无的碎片。石叔脾性越发大了,今日回来两手空空,不过好在有攒下来一些钱币,能再糊弄几顿。
心中一边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份活干,一边走到了胡同口,他找到了不少坚固可以遮风挡雨的建材,这下可以将胡同中的暂避之所修葺更好。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带小凤凰去外围居住,那里偶尔有房子会空出来,但是黄沙和风暴同样能夺人性命,像小凤凰那么大点的孩子能被风一同刮走。加上夜晚会有野狼出没,专盯人稀疏的外围突破,他俩简直就像加餐的点心。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亡命徒,人命当蝼蚁,穷途末路的人饿极了还会易子而食,这也是蓉姨先前惊讶他捡回来孩子养的原因之一。
这中心虽然空间都被利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所处也狭小,但胜在比外圈稳妥安全,这里的人相对稳定,不会发生同类相食的惨案。
他捧着碗,怀里还揣着个热面坨,估计着要在小凤凰长大前换个地方住,抬脚拐进发暗的胡同里,尽管现在视线不太明亮,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人不见了。
随着碗“啪”一声摔裂,他的心尖儿也跟着颤了颤。
陶小六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抽搐了一下。这一抖擞把赫连也带着转醒,半梦半醒间就已经皱着眉准备发一通脾气,不过睁眼看见陶小六那张脸,又哄着自己把脾气压了下去。
“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
陶小六还没缓过神,没听见赫连的话,脑子里形同乱麻,那种失去珍宝的感觉还压在心口,他无意识地就去猜这之后发生的事,那孩子会被抓走变成口粮吗?他是死是活?转念又想,为何会梦到这些未曾经历的事,难不成是哪路神仙显灵托错梦了?
正要遐想,抬眼一看,便撞入了一双淡若琉璃的眸子中,尽管这双眸子的主人神情越发不耐烦。但是好眼熟……真的,好眼熟。陶小六不假思索吐出一句话:“我们可曾见过?”
而赫连空桐也毫不犹豫地踢出一脚——叫他半天不吭声,还问他有没有见过,都滚一张床上去了还给他在这儿装?本来没睡到自然醒就烦。
“咚”一声重响,起来用早膳的客人手中汤匙抖落,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发现无事发生后,再次闷头喝起了白粥。
“呃……好疼,谋杀亲夫啊。”陶小六再没功夫管梦中奇闻,现下只感觉头昏眼花,还有地板的冰凉。
赫连坐起身来,一条腿支在床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地斜倚在床头打了个哈欠,眼尾微红,语调懒懒道:“你算哪门子的亲夫,我们可没拜过天地。”
原本还在揉屁股的陶小六一听“拜天地”,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赫连,居然有些羞赧地问他:“那、司空公子准备什么时候给个名分啊?”
赫连:“?”这羞答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们二人之间难道有人还没睡醒吗!赫连不动声色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是有痛觉的。
那就是陶小六睡昏头了,嗯,一定是这样。
见赫连不出声,陶小六急了,以为他是在反思这“第二春”,这可万万不行啊,万一思着思着就后悔了呢!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体面了,陶小六就地挪了过去,双手趴在床沿仰看赫连,尽可能的放松眉眼,让自己看起来可怜无辜。
“怎么不说话了?那就等我们看完病之后好不好?等看完病回来,我们就成亲。”陶小六的眼睛好像撒了星子,真诚无比地看着自己,看得赫连都动摇了。
成亲啊……他记得幼时经常被认作女孩子,五彩阁的姐姐们也喜欢给他裙装打扮,本来就是懵懂无知的年纪,有一段时间他还真这么以为了。在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下,他屁颠儿屁颠儿攥着块红盖头就去找六簿了。
“这是谁拿给你的?!”六簿看到被打扮成女娃娃的小凤凰把自己藏在盖头下面,一个劲地喊“成亲、成亲”,头都大了:“这都是谁教你的?”
“燕姐姐说女孩子都是要成亲的呀,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人将她赎走,成亲后一生…一人一双,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儿欢呼雀跃的样子,六簿还是决定狠心戳穿他的幻想,“首先,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要成亲的,其次,你是个和哥哥一样的男孩子。”
赫连提了一下裙角,似乎疑惑。六簿解释:“不是穿了裙子就是女孩子,毋庸置疑,你是男孩子。”
“最后,那叫‘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