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柄长刀接踵而来,赫连脚步错开,倾身躲过,身法诡谲如云,倒显得黑衣人刀法凌乱。
一个手无寸铁的“公子哥”居然难以近身!若不是方才为了护马上另一人,想必连衣袖都不会被他们碰到。
两个六品刀客趁机脱离队伍,从赫连身边跑过,要去追杀陶小六。
赫连屈膝点地,借势而起,半空中调转身形,一手一个抓住那两人的衣领,往后拽去——
“让你们走了吗?”
双手还未放开,踢腿向后空翻,双腿剪住身后黑衣人的脖子,腰身弯扭,只听一声脆响,那人便倒地不起。
赫连将手上二人全推出去,挡了密不透风的刀光。
周容与下属左右同时出招,刀刀破风,招招阴狠,赫连轻滑半寸,手指搭上另一刀客的手腕,挽了个花似的就将对方的手骨折下,夺刃为己用。
“连自己的武器都握不住,就出来行刺了?”他将人踹进密林,不屑道:“废物。”
另三个刀客开始有所忌惮,但在周容的命令下,还是硬着头皮向赫连冲去。
赫连决意速战速决,掂量了一下刀的重量,如同一只轻盈的蝶,在敌人跃起劈来时,俯身斩向对方下膝,旋身自背后划开对方脚筋,鲜血随刀光所去的方向溅出两道红色的弧线,伴着黑衣人痛苦的喊叫。
周容怒喝一声杀在前头,一刀带着劈山之力向赫连砍下,后者跃向崖壁脚尖使力,转身间出现在她身后,一掌裹挟着寒意拍向其后心。
周容顿时向前扑去,喷出一口鲜血。
下属赶忙护至她身前,周容的面罩掉落,扭头恶狠狠瞪着赫连空桐。
“嗯?原来是你。”赫连甩开刀刃上的鲜血,歪头佯装惊讶。
持刀的手在前,一手负在腰后,赫连装都不装了:“本座先前看你就不对劲,农家女怎生着一双耍刀的手,茧子位置都不对。”
“没见过人演戏吗?眼神很重要啊。你那弟弟沉不住气,你倒是铁骨铮铮、不慌不忙。
普通人家听到‘官府’找上门来,话都说不利索,生怕自己沾上什么关系,你倒好,敢直接反问‘官员’,处处详细,像是打过不少交道。”
赫连状似惋惜:“你让本座怎么说你好……一个五品入境,可惜了,被人推出来当送死的出头鸟。”
他微微欠身,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只好下辈子注意些了。”
说完,一口气提刀逼近,速度快得只在原地剩下残影,周容睁大了双眼。
虽然趁对方说话之际缓了口气,但是那人的自称和骇人的功夫,让她不得不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面前之人乃魔教教主,赫、连、空、桐!
周容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不可控制的轻微颤抖。
眼见着附近的空气都要停止流动,一切在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像是走马灯。
赫连身形高跃,挥下裹挟着罡风的一刀,直袭面门而来。
她在转瞬间做出选择,眼中划过阴毒的凶光,忽地将面前的黑衣人推到赫连刀下,转身便跑!
周容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下场,她只知道后背淋上了大片炙热的鲜血。
一个常与兵器打交道的人当然知道,刀把人劈开时是什么动静,因此她更不敢回头,回头即死地!
对死亡的恐惧令她一个轻功不是强项的五品刀客濒临突破。
可惜周容身后,应是当今江湖轻功第一人。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那个人就是……
周容急忙停下脚步,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赫连空桐居然已经站在她身前五步之处。
她快速呼吸,拼命汲取空气,胸腔起伏强烈,再次横刀抬在身前。
逃是逃不掉了,不如殊死一搏。
“啊啊啊啊啊——”像是为自己壮胆般,周容的声音气势昂扬,在山中回声阵阵,整个人如同箭矢扑过去。
回音未绝,人影已至。
刀与刀碰撞的铿锵声刺耳,赫连总算有点好脸色,看向敢于直视自己的那双眼睛:
“本座有点欣赏你的勇气。”
“比你那蠢货弟弟强多了。”
周容又是接连不断地砍出多刀,怒声道:“他才不是!我弟弟!”
可惜怒气用完便剩不下多少能撑住自己的气了,赫连震开周容手中的刀,毫不留情落刀,就像剖开鱼腹那般利落。
周容只感觉眼前寒芒一闪而过,从脖子到胸口的位置有点凉……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赫连略一侧身,避开喷溅出来的血液,“当啷”一声将刀子丢在了地上。
解决完了。
他转身要去与陶小六汇合,却见那呆子居然已经策马跑了回来。
幸好今天速战速决,不然陶小六身上指不定要沾上多少血。
好了,快让我欣赏一下司空六簙那张脸上精彩的表情吧,赫连心中如是道。
他笑着迎向陶小六,后者脸上的焦急却半分未减,身后有金鸣声破风而来,赫连突然想起,好像是还漏了一个。
不自量力。
不过赫连站在原地未动,他看见陶小六无师自通般,轻功一跃便挡在了他身后,洛水剑锋出鞘,剑鸣声起。
赫连微微侧头,这时,空气中忽然出现一股属于苍雪的凛冽气息。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洛水剑并没有得到杀敌的机会,陶小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一只白底黑纹的巨兽从林子里跃出,遮挡了视线中所有的光芒——
那名黑衣人竟被巨兽拦腰截断!
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浓稠的血液同时在面前迸发开,陶小六愣在了原地。
赫连轻叹,摸出来一方巾帕在他脸上略有嫌弃地擦了擦:“还是沾了一身血,让你跑远点跟害你似的。”
他垂目看着血淋淋的帕子,往山谷下一丢,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