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从门钥匙的传送中跌出来,七荤八素地摔在一片铺满晨曦的柔软草地上。
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把短刀,指节发白,传送带来的晕眩感让她恍惚中感觉地面在她身下旋转了几秒才终于稳定下来。
“莉莉。”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比她的大上一圈,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掌和指根有各种各样的茧子。
莉莉知道这只手摸起来是什么样的。
手背的皮肤光滑如丝绸,手心却是用多少护肤品都很难让它恢复出厂设置,从脸上擦过的时候会像被猫舌头舔过一样刺痒。
莱奥卡蒂亚。
莉莉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手的主人就站在晨光中,额前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莱奥。
莉莉抓住那只手,被拉了起来。
她被狠狠抱住了。
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不讲道理的拥抱。
非常“莱奥卡蒂亚式”的拥抱。
铁箍一样的坚实手臂箍在她背上,紧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回来了。”莱奥卡蒂亚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有点哑,“你回来了。”
莉莉明明欢喜得想大笑,眼泪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落下,最后比笑声先出口的是一声抽泣。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莱奥卡蒂亚梳着盘发的后脑勺:“讨厌,你留长头发怎么不第一个告诉我?这是什么?你头发里长萤火虫了?”
“因为某个笨蛋逞英雄去了,没有按时回家。”莱奥卡蒂亚没有松手,反而将莉莉抱得更紧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我回来了。”莉莉努力平复呼吸,又亲亲莱奥卡蒂亚的脸颊,“多亏了你做的门钥匙,我就原谅你不亲自来接我啦。”
“我去了,一箭射炸白女巫关你的笼子给西弗勒斯他们拖延时间。但你下次别一个人去救人,记住,我们不搞个人英雄主义,要支持团队作战全覆盖。”莱奥卡蒂亚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日的不着调,但还是有点闷,“不然我就把你关在城堡里,每天只给你吃炸鱼薯条,还没有放风的时间。”
“你是不是忘了我家除了炸鱼薯条只有培根煎蛋配燕麦粥?”莉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欢快,“你这也算是惩罚?这对我来说不就是回家了一样吗?你手劲好大,我的腰好痛,快松开我啦。”
“好吧,那不是惩罚,是你的个人爱好。”莱奥卡蒂亚终于松开了她,“只要你求我,我可以每天晚上给你点菜的机会。”
“我才不!”莉莉很高傲地仰头。
转来转去当了半天永动机也没能让莉莉分去一星半点目光的阿塞纳终于小发雷霆,挤开莱奥卡蒂亚,张开长长的嘴筒子,轻轻咬莉莉的袖子。
“噢!莱奥——不对,额——”莉莉抱着阿塞纳的嘴筒子,绞尽脑汁地想应该叫这个“莱奥卡蒂亚的另一半灵魂”什么。
祂吭吭唧唧,赌气不说话。
坏心眼的莱奥卡蒂亚欣赏一会儿莉莉的手足无措,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暂时叫她阿塞纳吧,或者伊希克。通托丽娜也行。”
“我不要叫小笨阿塞纳!”阿塞纳气得用后爪蹬挠两下莱奥卡蒂亚。“你,坏!”
“我不,我就叫。”莱奥卡蒂亚弹祂的鼻头,又牵着莉莉的手,朝裹着被子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潘多拉挥了挥。
潘多拉瞪着眼睛愣在原地,才突然尖叫着甩掉被子冲上来,跟她们两个抱成一团。
“莉莉、莉莉!”潘多拉哭着又笑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抓住你!”
“潘迪……呜呜,这不怪你,是我太笨了,我明明可以追上你们的!”莉莉又开始掉眼泪,“我是逞英雄的笨蛋……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阿塞纳来回舔着两个姑娘的眼泪,有些苦恼地向莱奥卡蒂亚求助:人流水,阿塞纳修不好,阿塞纳的心里也跟着苦苦的,莱奥卡蒂亚,想想办法。
莱奥卡蒂亚: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说话她们会哭得更厉害好吧。
“你们都是笨蛋,巨怪一样的笨蛋。”
斯内普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过来。
他正和乌泱泱一群人从帐篷里走出来,脸色难看极了,黑袍下摆沾满了泥巴和冰渣,头发比平时更油腻,衣服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但整个人完好无损,四肢齐全,甚至还有闲心朝她们喷毒液。
“Well, well,让我看看,你们巨怪表达激动的方法真的非常统一,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鸟蛇,我仿佛成了这里唯一一个可以保持理性的正常巫师。”
“西弗勒斯!!!”
莉莉尖叫着、像颗炮弹一样扑过去,挂在他脖子上,斯内普立刻闭麦,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原地转了个圈,但斯内普凭借多年来跟着莱奥卡蒂亚锻炼出的肌肉和反应力让她们俩幸免于摔倒。
“……你能稳重点吗?”
他真的生怕自己没站稳把莉莉摔了以后,自己会被莱奥卡蒂亚往死里打。
“呜呜呜……爱死你了,西弗勒斯,谢谢你救我。”莉莉吸着鼻子说。“刚刚在白女巫那里真的好危险的,下次、下次轮到我救你了。”
“……不用。”莉莉的话让斯内普一愣,随后他小声嘟哝,“我只是跟猫头鹰似的去送了个东西。”
“你冒了生命危险!”
“我没有,我从不冒险。”
“你有,我们就离白女巫那——么近,而且你还直接把闪光弹扔进她的帐篷,所以我才能逃出来。”莉莉从他身上滑下来,不依不饶地说,“没有你,我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能出来的!”
斯内普抿紧了唇装哑巴,眼神飞到不知名的地方。
“这时候说‘我知道,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就好了。”莱奥卡蒂亚搂着潘多拉的肩膀带着阿塞纳慢慢踱过来。“坦诚一点,别扭的斯莱特林,我们可以装作没听到。”
“哼。”斯内普把剩下的闪光弹朝她扔过去,“人带回来了,你想怎么做?”
莱奥卡蒂亚抬手接住,看向奥利乌斯身边瑟瑟发抖的埃德蒙。
麻瓜的大脑在她面前就是一本可以随时随意翻阅的书。
她粗暴地搅开埃德蒙的记忆,看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白女巫的场景——那个冰雪覆盖的森林里,白女巫坐在由驯鹿拉动的雪橇上,微笑着朝他招手。
“亚当之子——我等你很久了。”
土耳其软糖。
红色的、撒着糖霜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土耳其软糖。埃德蒙接过它的时候,手在因为贪婪发抖。
她看到了埃德蒙在魔法的作用下告诉白女巫关于佩文西兄妹的所有事。
他说了,白女巫笑得欣慰又邪恶:“你会是我的王子——他们则是你的仆从。”
莱奥卡蒂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信了。
她看到了埃德蒙在果汁前告诉白女巫佩文西兄妹和“那些女巫”、“那头阿塞纳”在一起——
莱奥卡蒂亚的呼吸变重了。
他把莉莉是“红头发的、绿眼睛的女孩”说了出来。
他把莉莉是莱奥卡蒂亚“最好的朋友”说了出来。
莱奥卡蒂亚猛地撤回意识。
庞大的魔力突然爆发,她脚下的地面不堪重负的“轰隆”一声,蛛网般裂开。
阿塞纳及时将潘多拉拖到一旁,因为下一秒,那几颗炼金闪光弹连一丝光都没能泄出来,就在莱奥卡蒂亚的掌心化为齑粉。
“莱奥!”阿斯兰及时出现在莱奥卡蒂亚和埃德蒙之间,祂的声音像一声闷雷,压住了她周身暴动的魔力。
她没理会阿斯兰,抬手,五指抓握,埃德蒙的衣领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不受控制地朝莱奥卡蒂亚飞过来,被她抓着衣领提到半空中。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被读了记忆,但他感觉到了那股从莱奥卡蒂亚身上涌出的、仿佛要将他碾成碎渣的压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蹬着。
“你知不知道,”莱奥卡蒂亚的声音低到只有这一圈人能听见,“因为你的那些话,莉莉才会被抓?”
埃德蒙的瞳孔猛地缩小。
“我……我不知道……”埃德蒙的声音在发抖,“她逼我的……她的魔法……我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莱奥卡蒂亚重复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是啊,你确实控制不住。从第一颗土耳其软糖开始,你就没打算控制。”
莱奥卡蒂亚的目光死死钉在埃德蒙脸上,眼里翻涌着燃烧的怒火。
“我不是你哥哥,不是你姐姐,不是你妹妹。”她说,“我不会对你说‘没关系’,也不会对你说‘回来就好’。你的愚蠢和懦弱,让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因为你的一句话,遭受了这么多苦痛。”
埃德蒙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你知道吗?上一个敢这么对我和我的家人的,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