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还仔细散去今早出门前才精心喷洒在衣襟与发梢上的、带着清浅甜意的紫藤花香。
“你们又是谁?”央止抬眼看向面前二人,出声开口询问,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和自己身上衣装款式相似的女子身上,只觉得这女子眉眼轮廓格外眼熟。
她再看向站在女子身侧的男子,却是全然没有半点印象,根本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他们二人并未主动报出自己的身份,反而因为这一句正常的询问,隐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心底生出了几分不快情绪。
“回前辈,是沈绛仙君和重桑仙子。”在僵持的沉默中,守在央止身后护着阮轻浣的练渔歌终于缓缓开口。
她心下清楚,师父辞安与眼前这位前辈央止渊源极深、关系非同一般,便想借这层旧识来为他们寻得几分倚仗。
“哦?”央止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紧蹙,指尖微蜷,浑浊的眸底翻涌起破碎的旧影。
她凭着残魂仅存的神识拼命回想,就在记忆快要消散殆尽时,骤然惊醒,声音中满是震惊:“原来是你们啊!”
好在这段记忆被重新忆起,僵持的局面终于出现松动,沈绛二人也因此获得正视,不必再在这么多弟子面前被当作无名之辈对待。
“你个学人精!”央止显然瞧不上重桑,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开口不屑地嗤道,“你就是当年天天跟在辞安那家伙屁股后面转的小姑娘,不管做什么都要东施效颦学我几分,怎么到了如今还是这副模样?”
台下众多弟子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起央止口中的这段旧事,并对重桑评头论足。
“你!”被当面揭了旧事,重桑气得浑身发抖,整张脸涨成铁青。
这番羞辱让她下不来台,慌乱中口不择言:“休要胡言!你说谁东施效颦?”
“诶诶,你先消消气,可千万别动怒。”沈绛生怕她一时冲动与对方起了直接冲突,连忙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拦住了马上暴怒的重桑。
“还有你,乌洄崖最弱的那个弟子,”央止抬手抚着下巴,目光扫过对方,脸上露出厌恶之色,继续嘲讽道,“当初围剿我的人群中,似乎没见你的影子——该不会是提前躲起来,靠贪生怕死才苟活至今吧。”
听到央止的这番嘲讽,台下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捂嘴偷笑,彼此推搡着,对着场中那两位道貌岸然的山主低声议论起来。
“你休要在此满口胡言,辱我名声!”沈绛被戳中了藏在心底多年的旧事,再也压不住心头火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攥紧手中长剑,周身瞬间涌起凛冽压迫的气势,径直朝着出口不逊的央止发起了凌厉攻击。
既然已无人出手阻拦重桑,她下一秒便提着兵器身影一动,顺势踏入了那已然紧绷到极致的对局之中。
“做了还不让说?小气。”央止以灵气化剑,剑刃碰撞声不断炸响,激起飞沙走石,处处是剑气劈斩的凹痕,招式相接摧筋断骨。
但央止究竟不过是一缕残魂,在长期消耗神魂的僵持下,她的动作渐渐迟缓,护体气劲也愈发稀薄,终究不敌沈绛与重桑的联手夹攻,渐渐落了下风。
崇梓山内,正在闭关修行的辞安隐约感受到那缕极为熟悉的气息异动,原本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周身流转的内敛灵气微微一顿,随即调匀内息,起身走出了经年的闭关之所。
他推门走出,碎石植被散落一地,扬起的尘土让他咳嗽了几声。
山风裹挟着远处摘星台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那气息虽说微弱,却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刺入了他沉寂多年的识海深处。
“阿止……”辞安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辞安刚踏出闭关多年的石洞,没走几步便看见除夕正蹲在洞外的青石板旁,小心翼翼地安置着气息全无的槿汜。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若让阿止看见了,定是要怪我的。”
辞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便将那颗琉璃珠隔空送到除夕面前,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东西已经没用了,你拿去玩吧。”
除夕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此人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满脸茫然地站在青石板旁,眼睁睁看着辞安抬手施术,不慌不忙将槿汜失去气息的躯体缓缓移幽深的山洞之中。
既然已有人处理槿汜的后事,除夕当下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朝着流云峰的方向全速赶去。
辞安立在山洞入口的阴影里,望着除夕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也转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