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然知情?”九畹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是。”晏临溪面色凝重,“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康家,被搅进这淌浑水可不好脱身……”
“不不!还没完呢,主子!”九畹摆手拉住晏临溪的袖子,“你可知我在那场婚……宴席之上撞见了谁?”
九畹吞吞吐吐、含糊不清的说法惹得楼悠舟低笑出声,晏临溪侧首淡淡扫去一记眼刀。
楼悠舟轻举双手投降。
九畹根本等不及别人反问他,他直接道:“那个把我一拳打晕的人!她是康家刚过门的新妇!”
“啊!”
黎望朔忽然叫出声:“你说的,可是照料康老爷养病的那位年轻夫人?”
九畹面对他,回想了一下,“瘫着的那个老爷?”
黎望朔转头望向晏临溪,重重点头:“正是她!”
晏临溪和楼悠舟对视片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妙的预感。
要知道,他们在“金汤宴”上,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这位“夫人”。
她去哪儿了?
“夫人,刚刚那是最后一批脯腊。”
“有劳。” 年轻夫人自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轻轻搁进小厮掌心。
小厮攥着元宝,连连躬身道谢。抬眼之际,目光无意间扫到三步外静候的马车。赶车的汉子身形魁梧,兜帽压得极低,面上覆着遮面布。
方才搬运货箱装车时,他曾擦肩而过。那人登车的姿态格外僵硬,一条手臂无力垂落,宛若失了生机。
夫人淡淡睨了小厮一眼,暗含驱离之意。小厮深谙眼色,不敢多留,连忙躬身快步退去。
夜风萧萧。
她轻声开口:“动身吧。天亮之后,世间再寻不到‘鳞’的半点踪迹。”
手握缰绳的男人微微侧头,兜帽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一片冷寂的轮廓。他未发一字,只扬鞭催马,轱辘碾过夜色,连人带车一同沉入漆黑的前路,再无半点声响。
直到马车残影彻底消融在黑暗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心底默默祷念:
我主,幸不辱命。
步步攻心、层层策反,诱得康家倒戈依附乙宛,暗中输送重器,硬生生挑起西北漫天烽烟。一招祸水东引,将所有战乱罪责尽数转嫁……
最终,“我主”与“鳞”抽身局外,干干净净。
日后虞国朝堂追索祸首,遍查线索、复盘罪证,所有矛头、所有猜忌,最终只会死死钉死在康家身上。他们是一早就被盯上的替罪羔羊。
这盘棋,大局已定!
她缓步走在清冷月色下,步履松弛,心头压了多年的重石彻底落地。回首半生颠沛,终究不算虚度。
少时家族遭逢抄家灭门,她深陷绝境、濒死飘零,是“我主”将她从地狱捞回。她又被“我主”胸中宏图感召,自愿隐于暗影之中,蛰伏潜伏,奔走效命。
倘若当年没有他出手相救,她大抵早已被变卖教坊,沦落风尘、困死泥沼,终生卑微,不见天日。
是以,为成全恩人的千秋大业,赔上自身性命又有何妨?
思及此,她甚至惬意地哼起了调子。
算算时机,虞国朝廷应该要对康家动手了吧?否则也太对不起“我主”的苦心经营。
夜还未尽,康家堡必定不得安宁。
杜回、穆咏之率领三千西南厢军,趁着夜色悄然向康家堡潜行逼近。
“康家一心护住满堡金银财宝,把整座堡寨修得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桶。全堡仅设一处出入口,只要扼守住正门要道,后续发起进攻,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杜回语气昂扬,眉宇间漫是胜券在握。
身侧的穆咏之并未应声附和,目光遥遥望向沉沉夜幕下轮廓巍峨的康家堡,待杜回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康家经营浦陵多年,不可小觑。看似仅有一道正门,难保没有暗藏密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杜回,条理清晰继续说道:“三千厢军尽数堵在正门容易逼得狗急跳墙。不妨分出半数人马,沿堡墙探查,严防有人趁乱从秘道出逃。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
杜回觉得言之有理,朝副官做了个手势。
破晓之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便是他们瓮中捉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