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朔才刚学这套规矩没几日,握着一手牌微微蹙眉,一张张翻看比对,神色拘谨,半晌才摇摇头:“压不住,弃一张三索。”便将废牌朝下搁在桌边。
晏临溪目光淡淡扫过自己手牌,又飞快瞥了一眼楼悠舟手里半露的牌角,故意拣出一张递出去:“千万贯,接。”
这一张恰好能成全楼悠舟的牌路。
楼悠舟心领神会,唇角压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顺势拍出两张:“双张七万、八万!”
黎望朔慌忙低头翻遍自己手中牌,眉头拧得更紧,手足无措:“同色凑不齐,我让过。”
“小望朔,这又接不上了。”晏临溪低笑一声,面上装作无意,实则又悄悄放一张适配的牌给楼悠舟铺路。
楼悠舟得了照应,愈发得心应手,扬声笑道:“那我便再吊一手!”
黎望朔急得微微前倾身子,苦思冥想,完全没察觉二人暗中串通逗他,只能又一次拱手:“还是接不住。”
“输咯!”楼悠舟把牌一拢,笑得畅快,“小望朔还得练,要是跟别人玩,到时候输得裤衩子都不剩,可怎么办呢?”
黎望朔急道:“再来再来!”
晏临溪嘴角笑意未消,抬眼望见九畹,见他神色颓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半开玩笑开口:“总算回来了。这几日伙食不济么?瞧着清瘦不少。”
九畹却恍若未闻。
桌上其他两个也看过去。
九畹正要走过,忽地停住,走到晏临溪跟前,一本正经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久了……吧?”晏临溪纳闷,“你能被放出来应该就是没事啊,怎么了?”
九畹抿着唇,却不说话了。
楼悠舟挑了挑眉,收回目光,悠悠道了一句:“说不定是情伤。”他将叶子牌统共一拢,递到黎望朔眼前,让他学着洗。
晏临溪闻言,想到什么,吃了一惊,“康子嫣帮你作证了?”
九畹咬住嘴唇,眼眶周围泛出红色。
虽然不知道康子嫣具体说了什么,但应该是将九畹从康家错综复杂的形势中摘了出来。
晏临溪皱着眉,看着九畹这副样子,心底压着几分愠怒。
他不常在人前立威,今日却忍不住开口道:“九畹,人有七情六欲,心生爱慕,无可厚非。但是你要分清形势——康家坐实叛国重罪,无力回天。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晏临溪转过头,不忍心看他,声音放轻了些:“我不管你跟她经历了什么,但是你认清了,你眼下还是我的属下,我这里不留无用之人。倘若你实在承担不住,等回到京都就直接向玉奴请辞。”
九畹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委身双膝跪地,低着头强压颤音道:“属下知错。属下甘愿自请领罚。”
晏临溪轻轻叹气,“我给你时间自省。在离开康家堡之前,你都有时间好好想清楚。起来吧,灶上有饭菜,你自己去热来吃。”
九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垂首行了一礼才离开。
黎望朔不敢吱声,但他看得出来九畹的脚步沉重。
楼悠舟手肘支在案上,手掌托着半边脸颊,桌面下的膝盖碰了碰晏临溪的腿,问他:“失望了?”
晏临溪提了下唇角,“孔雀洲诸多能人异士,四位管事是我最欣赏的,自然对他们期许也更高。”
晏临溪是惜才之人,也认可九畹的能力。否则换成旁人,手底下一个属下失踪,杳无音讯还过了那么久,早就置之不理了,何至于以身涉险?
楼悠舟又拿膝盖碰了碰他,以示安慰。
转向另一边,黎望朔洗着叶子牌若有所思的样子。
楼悠舟弹了下他的额头,“还玩啊?不务正业,医术又有退步了。”
黎望朔委屈地捂住脑袋,自行去屋内研究他的医书去了。
院门口又有新动静,是先前晏临溪托人取回的客栈贴身物件送到了。
兵士将包袱递上,恭声道:“殿下,请清点一番,看看有无物件遗漏。”
晏临溪伸手接过,随手翻开包袱,指尖先摸出一枚温润青玉佩——楼悠舟的贴身玉佩。
楼悠舟眼底欣喜,“你还好好保存着啊?我还以为会丢。”
晏临溪唇角微扬,然后转头朝那人说:“没有少紧要的东西。”
兵士笑着应声:“没有缺什么就好。”确认无误后他便躬身告退。
晏临溪收回目光,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灵光乍现,他当即提着包袱转身入了屋内。
楼悠舟见状跟上去。
晏临溪将包袱平铺开来查验,发现:这包袱不是一层布料,而是在内侧又缝了一层衬布。
衬布边缘有一道缺口,晏临溪指尖探入夹层,从中摸出一层羊皮信。
相较于寻常纸张,羊皮质地柔软柔韧,贴身藏匿毫无摩擦异响,适合隐秘传递。
晏临溪将整张手掌大小的羊皮信展开。
目光扫过寥寥字迹,方才松弛的神色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一缩,满心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