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寂青没三两句回了邮件,这才淡声道:“差别对待也有可能是因为讨厌。”
秦笑寒似笑非笑,“那你惦记了七年,也是因为讨厌?”
电脑“叮”地一声,收到回信。
周寂青面不改色地敲着手中的电脑,“你要实在闲得发慌就滚回北城去。”
“晚了,我人都来盐城了,不可能再回去受气的。”秦笑寒嗤笑一声转了过去,“忙完了就下车,咱们也该上去了。”
“两分钟。”周寂青道。
等待邮件回复的间隙,周寂青再度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还未完全落下来,只有零星的几盏灯开着,反而衬得门口处越发空空荡荡。
人早就走了。
邮件确认无误后,周寂青下了车。
“处理完了?”秦笑寒问。
“还没。今晚我就不喝酒了。”
秦笑寒叼着烟,懒洋洋应了声,“知道了。”
*
这一顿饭吃的简直食不知味。
白屿没啥胃口,菜没动几筷子,倒被贺均他们带着喝了几杯酒。
他坐的位置不算偏,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周寂青的侧脸,那是他熟悉的一张脸,比从前多了几分陌生和冷厉,五官比以前更好看了,笑容却比以前更少了。
这些年里,他不是没想过再与周寄青重逢的画面。
也许等他处理好这些事、更游刃有余的时候,更或许在很多年以后、两个人都彼此放下的时候,他们相遇,而后坐在一起怀缅过去,聊起从前的恩怨也只是一笑而过,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笑泯恩仇。
无论是何种设想,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猝不及防。
白屿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其实他有很多问不出口的话。
——分开的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有没有争取当初说过的未来,过着你想要的生活?
——有没有人陪你去海边?有没有……新的爱人?
一杯杯酒下肚,热意从胃烧到了五脏六腑,烫得白屿喉咙发紧。
等到他回过神来,酒精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脑袋一阵阵地发晕。
他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杯酒,一道声音响起来,“呀,白组长在这呀,我找你好半天了。”
白屿露出个标准微笑,“姚主管有什么事?”
姚征洋边往白屿酒杯里倒酒边道,“怎么说我们也共事有一段时间了,不来找你敬杯酒实在是说不过去。”
酒桌上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是不好拒绝。白屿放低了杯沿,与姚征洋相碰,“姚主管客气了,这杯该是我敬您才对,以后工作上还请姚主管多多提携。”
说罢仰头将那杯不少的酒一饮而尽。
见白屿这么配合,姚征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抬手又给白屿倒了一杯,“提携谈不上,既然一起共事,肯定是要互帮互助的,只是我还没看到白组长的诚意……”说着看似无意地拍了拍白屿的肩,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姚征洋放在白屿肩上的手加重了些力气,凑近白屿耳边低声道,“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只要你肯点头,我……”
“姚主管这么偏心白组长我可要眼红了,”旁边贺均举着酒杯挤到两人中间,“您想喝酒怎么也不找我?我也很有诚意的。”
他拿过白屿手里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倒进自己杯子里,冲着姚征洋举了举杯,“我干杯,您随意。”
姚征洋笑的有些勉强,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杯。
贺均道:“您要是还嫌不够有诚意我可以再敬您一杯,但是白组长还有一大堆您交给他的任务,再喝下去他明天怕是要耽误工作,他刚刚还说要出去醒醒酒来着,是不是,小白?”
白屿听懂了贺均的暗示,立刻道:“对,我头有点晕,还是不打扰姚主管的雅兴了。”
“等等,”姚征洋变了脸,一把抓住白屿的手腕,“这才刚开场怎么就要走了?白组长要是嫌这里没意思,不如跟我去别的地方单独喝几杯?”
白屿挣开姚征洋的手,侧身躲过对方有意无意的触碰,语气中带上几分警告,“姚主管说笑了,周总都能来的地方,我怎么会嫌没意思。”
听到周寄青的名号,姚征洋动作收敛了许多,白屿趁机退开半步,对桌上的同事抱歉一笑,“我可能要暂时离席一段时间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姚征洋也不好直接追上去,只好脸色阴沉地看着白屿大步离开。
白屿独自走到外面的露天阳台上,被风迎面一吹,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方才走的急,连手中那杯酒都一起带出来了。白屿将酒放在一旁,转头将视线投入夜色里。
盐城近海,夏天总是来得很早,白日里的气温总比内陆要高许多,可到了夜里却也冷,他酒意上头倒不觉得什么,可夜风这么吹久了,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了。
估摸着里面该敬酒该寒暄的都结束了,白屿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正要进去时,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又关上,紧接着,脚步声慢慢走过来,在白屿身旁停了下来。
白屿昏沉的脑袋登时清醒不少。
打火机咔哒一声,在黑暗中燃起蓝幽幽的火。
烟雾缓缓飘起,融入浓深的夜色。
白屿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
他认出了脚步声,却没做好面对脚步声的主人的准备。于是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将手里的外套抓得皱在了一起。
可片刻后,脚步声再度靠近了白屿,属于另一个人的熟悉的气息将白屿完全笼住。他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对他说——
“好久不见。”
“阿屿。”
白屿的酒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