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弄脏了周寄青的车。
他有责任承担洗车的费用。
转账需要通过微信来进行。
因此如果他们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白屿做完了一番心里建设,拿出手机扫了周寄青屏幕上的码,很快,手机一震,两人顺利添加为好友。
周寄青收回手机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看了白屿一眼。
白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吗?”
“没什么。”周寄青移开视线,好似只是随口一提,“就是看你头像好像有点眼熟。”
白屿闻言,猛然想起一件事——
他现在用的头像,好像还是七年前他用的那个、曾和周寄青凑了一对的所谓的“情侣头像”。
他迅速涨红了脸,磕磕绊绊试图解释,“……我是用惯了……你知道我一直都不爱折腾这些的……没有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不过……”周寄青转头看着白屿,“‘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白屿慌张移开了视线,整个人简直都要熟透了,“没什么意思……”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泛白,耳廓却渐渐红了。
那时他确实已经觉得两个人不再有交集了,于是便也不知抱着一种什么心态,刻意地忽略了头像的存在,一用就是这么多年,却没想能在之后的某一天被当场抓包。
这尴尬的场面,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感受着身旁那人投来的视线,白屿硬着头皮试图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到哪了?”
周寄青顿了几秒,终于舍得移开视线,道:“到了。下车吧。”
白屿恨不得马上逃离,伸手就要去拉车门,却先一步被周寄青拉住胳膊,“等一下。”
白屿回头,正对上周寄青一脸不善的模样,“又想不带伞就往雨里冲?”
说着手里便多了一把伞,又听周寄青叮嘱,“把伞撑好,毯子也先裹着,等进去了再放下。”
白屿扫了一圈,见只有这一把伞,刚想开口还给周寄青,却见他已经开了车门大步往前走,只好自己撑伞下了车,快步跟上他。
雨势依然不见小,周寄青走在前面,没几步衣服就湿了一片,白屿来不及多想,快走了几步赶上周寄青,抬手想要分一半伞给他。
然而不等白屿抬高胳膊替他挡雨,周寄青却先他一步接过伞柄,另一只胳膊则十分有分寸地轻轻搭在白屿肩头,揽着他一同向前走。
他神态自然得不得了,反倒让白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大雨滂沱而下,天地间尽是雨声,唯有伞下这方寸间的宁静。
雨丝夹杂着凉风呼啸而过,吹得白屿忍不住一阵战栗,方才在车上好容易捂出来的的温度很快就没了踪影,唯有肩头处周寄青搭着的手却热意不减,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出让白屿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白屿已经许久没有和周寄青离得这样近,有些不太自在地往前两步,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下一秒,原本只是轻轻搭在肩头的手突然用力一收,白屿一个趔趄,撞进了周寄青的怀里。
见白屿睁圆了眼看过来,周寄青淡淡道:“小心,有水坑。”
说着胳膊揽得更紧,白屿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周寄青身上。
白屿一边道谢,一边不合时宜地想,别墅区的门口也会有水坑吗?
不等他想出个结果,整个人就被周寄青半拥着进了别墅。
沙发上放着早就备好的毛巾,周寄青随手拿起一条毛巾,盖在白屿头上,替他擦拭发梢滴落的雨。
白屿捂着毛巾,侧了侧身,“我自己来吧,你身上也还湿着。”
周寄青没有坚持,随手拎起另一条毛巾,胡乱揉了揉头发,对白屿叮嘱道:“别擦太久,尽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白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你先去洗吧,我等一会儿没事的,”他借着擦头发的姿势挡住了周寄青的视线,小声道,“刚刚你也淋了雨。”
他看不到周寄青的表情,但感觉他似乎笑了一下,“不用等,我们可以一起洗。”
白屿动作一停。
似是察觉这句话的歧义,周寄青顿了顿,解释道:“浴室有很多,我们可以同时去洗。”
白屿迅速低头,“哦,好,我等下……我这就去……”
周寄青给他指了方向,“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白屿胡乱应了声,忙不迭上了二楼。
等他洗完下楼的时候,周寄青正穿着浴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见白屿下来,他一招手,“过来,把姜汤喝了。”
白屿接过姜汤,在沙发前坐下。周寄青却没闲着,又去柜子边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
辛辣的姜汤下肚,整个身子由内而外地暖和起来。
直到喝到一半,周寄青才拎着药箱走过来。
白屿自觉地往里挪了挪,在沙发外侧给周寄青留了位置。
然而周寄青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他走到白屿跟前蹲下,单膝抵地,手指捏住白屿的浴袍一角,抬手往旁边掀去。
白屿差点呛到,急得立马伸手去拦,结果被周寄青一巴掌拍开,“别动!”
浴袍掀开,露出白屿皮肉狰狞的膝盖,周寄青见状语气更冷,“腿还想要就别乱动。”
白屿便不敢吱声了。
周寄青腾出一只手握住白屿的小腿,另一只手清洗、消毒、包扎,他全程没有讲话,也没看白屿,只在结束时问了一句,“疼吗?”
白屿老实摇头,“不疼。”
这是实话。虽然周寄青的动作看上去一点也不轻柔,但白屿确实没怎么感觉到疼。
周寄青收拾好满地狼藉,抬头看着白屿,道:“最近注意多休息,最好是让医院那个人来接你下班,送你回家,有任何不舒服记得立刻去看医生。”
白屿含糊应了,心里却没打算让白月来接他。
周寄青一看他这副样就知道在敷衍,倒也不生气,只是道:“如果他不来,刚好我最近有空,不介意载我受伤的员工回家。”
白屿:“……周总,我这是皮外伤,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不想兴师动众就快点把伤养好。”周寄青收好药箱,问他,“姜汤喝完了吗?”
白屿:“……”
乖乖低头,吨吨往肚子里灌,将空碗给周寄青看,“喝完了。”
周寄青十分自然地接过空碗,“累的话就先去休息,浴室旁边就有一间空房。”
他将锅碗简单冲洗过,走出厨房时白屿还在沙发上坐着,神情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的屏幕。
周寄青皱了皱眉,“别告诉我你还在工作。”
白屿嗯了一声,“有个小细节没弄好,我改一下。”
也不知道姚征洋发什么疯,大半夜给他发消息,非要揪住某个细节要他今晚就改好,好在他提前带了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在身边,不然还得冒雨去公司。
笔电是公司统一配的,配置自然比不上台式,白屿用起来难免有些受限,但鉴于条件有限,他也只能勉强先用着。
周寄青抱臂站在一旁,皱眉道:“你们部门的工作量怎么这么大?”
白屿手下不停,“刚好堆在我这里了,做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周寄青看了他许久,又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戴眼镜的。”
白屿一边给姚征洋发改好的文件一边随口搪塞,“长时间盯电脑的职业病,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寄青了然道:“原来是天天加班把眼睛熬坏的。”
白屿试图狡辩,“我也没有天天加班,而且这份文件现在已经完成了,我明天肯定能按时下班。”
他合上电脑,犹豫片刻,有些不安道:“……我这样看起来,很奇怪吗?”
原本只是礼貌一瞥便收回视线的周寄青闻言,又将视线转了回去,光明正大地端详起戴了眼镜的白屿。
这道视线未免停留的太久,简直让白屿有些想要立马站起来逃开,所幸下一刻,周寄青开口了,“没有。”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这个款式很衬你,我很喜欢。”
白屿松了口气,转而浅笑道:“喜欢的话,要试试吗?”
周寄青似乎是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时却见白屿摘下眼镜,煞有介事地擦了擦,起身递了过来。
周寄青接过眼镜,不知道为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说要试的,是眼镜啊。”
白屿点点头,“你戴上肯定好看的。”
周寄青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眼镜还了回去,“今天太晚了,下次吧。这里我不常住,东西可能会不够齐全,缺什么你就告诉我。”
白屿虽然表面应下,心中却并不打算多去麻烦周寄青。
他收好东西,与周寄青道了晚安,上楼回了房间。
屋内没开灯,床头灯照出昏暗的一隅,柔和的光线让人想要就地安睡。
白屿坐在床边歇了一会,上床打算关灯睡觉。
视线在扫过某处时一顿。
床头灯下,一杯水正静置在那里,灯光经过杯体,在桌面上折射出一圈好看的光晕。
白屿愣愣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思绪竟飘回多年前某个夜晚,他也是这般浑身疲痛,无处可去,有人将他捡回了家,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庇护所,和一杯放在床头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