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淼最近很爱夜里出门。

没别的原因。他就是在展示力量。向所有他感受到和感受不到的暗中关注他的人或者非人，展示他的力量。

俗称“亮肌肉”。

自从精神力提升后，他就隐隐感受到一些时有时无的窥视目光，有来自凡人的，有来自山里的。这让宋淼感到很不舒服，思及以前这些窥视的目光不知道偷窥了他多久，一怒之下，带着纸人大军冲进山里，杀了几个偷偷窥视他的妖怪，剩下的全都暴打一顿，能屈能伸的已经全部跪下抱他大腿给他当小弟了，不肯跟他混的连夜搬家，离开了牛背山村附近这片山林。

月光晴好的夜晚，宋淼会乘坐小弟们献上来的敞篷轿子在武丘县境内晃荡，有时候是小弟们抬轿，有时候是纸人抬轿，他颇有恶趣味，会故意跑到县城或别的村子里逛一逛。

这一行为起初吓到了不少人，让武丘县境内多了几个恐怖的鬼故事，直到后来有人看清了他的脸，流言风向为之一转。不少人私底下开始传奉神宋二郎替山神巡夜之类的话，这一版本的流言传的还挺广。

在暗地里发酵的、针对宋淼的阴谋，在宋淼本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迅速的平息了。

文丘县策划这起阴谋的人在心里大骂：狗日的×××！差点误我！

想起派出去的人传递回来的消息，再思及这些时日为了自己的谋划而舍出去的利益，此人心道：武丘县竖子！竟敢如此误我，害我折损良多！此仇不报，同县之人将如何看我？

折损的利益必须得想个办法找补，被人摆了一道，必须得报复回去。

世家豪门之间的风起云涌，宋淼毫不关心。他已经悟了。悟了什么？咿……咱也不好说，反正他的行事作风变了，变化挺大。

秋风吹，麦浪黄。

这天，村长上门来，找宋淼询问：“这个、二郎啊……你那山……今年，大家伙还能进去捡柴不能？”

宋淼眨眨眼睛，说：“可不能这么说。那是山神姥姥的领地，不是我的山。”

他说什么村长应什么，连连点头，“嗯嗯嗯。就是、咱们村的人，还能进去捡柴不能？”

宋淼：“当然可以。”

“哦、那就好，那就好。”

村长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宋淼歪歪头，自言自语：“我有这么可怕吗？”

村长家里，一些老人聚在一块等着，见到村长回来，七嘴八舌的说话：“能是不能？”“要是不能，咱今年得去更远点打柴去。”“咱们村的林子是最近的，去远的地方很不方便……”

村长言简意赅道：“能去。”

“能去啊？哦，那就好。那就好。”

有老人问：“他这么好说话的？是不是要给他点供奉啥的？”

宋淼本家的老人道：“二郎本来就好说话。咱们看着他长大的，二郎打小除了身体差点，他一直是个好孩子。”

村长坐下来歇了歇，忍不住道：“二郎变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了。”

“咋？变成啥样了？”

村长想着不久前见到的宋淼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是没瞧见，现在的二郎，眉宇间那股子阴气呀，我一瞧，心里就打哆嗦，生怕他张口要吃人呐！”

这话一出口，村长就后悔了，连忙叮嘱道：“我是被吓到，口不择言了。这话可千万别传出去。”

村长叮嘱了不要传出去，但这话还是传出去了。

村长说宋淼眉宇间有阴气，传到村里，就成了宋淼一身阴气，练的驱使纸人的异术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传到县城，就成了宋淼练了吃人的邪法，他驱使的纸人里面藏着被他吃掉的人的魂魄。传到更远处，流言又衍生出新的版本，新版本传出去，又在新版本的基础上衍生出更新的版本……总之，一句流言传到最后，早已面目全非。

流言的中心人物宋淼，每天非常自律的坚持着自己制定的变强计划，顺应季节经营着果园与土地，桃子成熟时摘桃酿酒，葡萄成熟时摘葡萄酿酒，该掰苞米时就掰苞米，该割黄豆时就割黄豆……过着平静的农人生活。

——地主版本的。劳力活全都归纸人干，他就指挥指挥。

秋收结束，到了该交地税的时候。

今年没人来找宋淼收地税。

其实武丘县的地税很低，每亩地固定收六块钱地税，一个成年人分二十亩地，一年的地税就是一百二十块。可以用粮食折算，比如用黄豆或者小麦折算，当地黄豆一般亩产在二百多斤到三百斤之间，小麦的亩产差不多，六块钱折成黄豆或小麦是十二斤，算下来是二十税一到二十五税一之间。在没有徭役和杂税等其他负担的情况下，这个税率真的很低了。

对的。当地不摊派徭役，也没有苛捐杂税。农民除了地税之外，就只有每年春季给山神的供品是最大的一笔“杂税”了，如果平时去山神庙烧香也算是“杂税”的话，那就再加上这一份。

总之，官府收的税是很低的。

秋收后，就到了为猫冬做准备的时节了。

已经是附近山林里的山大王的宋淼指尖敲着桌子沉思：“我要不要向妖怪们摊派劳役呢？”

比方说……柴役？

“村长——”

“村长！不好啦！野猪下山啦！”

“快、快敲锣，野猪下山了！”

进山打柴的村民屁滚尿流的回到村子，向村里人通报了这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