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后脑勺不时磕在硬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马车顶棚漏进来的昏黄天光。

赵虎硬是被马车给颠醒了，他想动一动，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低下头，发现自己上半身被拇指粗的麻绳捆着，从胸口绕到后背，勒得呼吸困难。

“你是谁的人？”他半靠在摇晃的车厢板上，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李羽蔺，嗓音干涩。

倘若是上面派来追杀的人，定然不会留活口，对方大费周章绑他来便已说明。

赵虎咳了一声，牵动胸口的剑伤，疼得嘴角抽搐，但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你留着我，是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东西。说吧，你的主子想知道什么。”

车厢内沉默半晌，李羽蔺才直勾勾对上视线，冷冷道：“半个月前，星罗城李氏酒家宴席，你暗杀任务失败。”

听闻此话，他瞳孔猛地一缩。

“李氏因此背锅，全府上下几十号人全部押大牢等待量刑。他们有年过半百糊口的老人，有远走他乡打拼的青年，偏你和你身后人玩弄那权贵把戏，就要这些人来陪葬。”

“……”

见他回避不语，李羽蔺冷哼一声：“我没兴趣杀你，说到底你不过是他手底的走狗罢了。”

没想到居然被黄毛丫头给轻视了，赵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脸涨的通红，“你！”

李羽蔺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得锋利，“呵，你的家人不也是因为你，才被灭口的。”

赵虎哑口无言，原本魁梧的身体佝偻着，看他逐渐崩溃的表情，李羽蔺心中却没有一丝怜悯。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直到到天色都开始变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反正我现在贱命一条了，要杀要剐随你。”赵虎感觉这绳索紧得厉害，拱着身子凑到窗边大口大口喘息，可对面的人仍没理会他。忽然间，他参出了李羽蔺的来意：“你是，你要我去自首，对不对。”

见李羽蔺眉间一蹙，他便有了答案。不知是不是已然知晓自己最终的下场，他突然大笑得起来，“好啊好，二皇子那个狗东西，我死也不让他好过！”

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的，总归先回去再说，她没理会赵虎，转头招呼车夫加快速度。

而没过多久，他便又靠在车厢板上不吭声，像是昏过去了。

马车照常行进，路却不似先前那般崎岖了。风从山谷那头灌进，窗口来，凉飕飕的。

赵虎忽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李羽蔺的精神力也捕捉到了异常——有东西在靠近。

她侧耳听了一息，山道两侧的树林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而很快，破空声从密林中响起。接踵而至的，是马的嘶鸣，车辕被钉住，数只箭矢破入车厢。

李羽蔺翻身躲避，一脚踹开侧门，拉着赵虎撤了出去。

但显然来者没有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喘息间，弩箭如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倾泻而下。

承影挽出剑花，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连连磕飞了正面射来的箭矢。箭矢太过密集，加上先前和赵虎缠斗的伤势还未痊愈，李羽蔺挥剑的动作越发僵硬。

“咻！”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肋下掠过，撕开衣袍，在皮肤上留下道灼热的血痕。

赵虎则直接翻身钻到了翻倒的马车底下。弩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的羽翎还在嗡嗡颤动。

李羽蔺节节败退，也跟着撤到马车后面。不行，这样下去恐怕两人都会折在这里。她咬着牙，反手一剑去了赵虎身上的束缚，“跑！”

赵虎也没料到她这番举动，三两下除去身上的绳索。他扭身闪避躲逃之际，树林里同时窜出几道黑影，顺势包抄过来。

他反应迅速，武魂附体抵挡住杀至面前的黑衣人。两人往林中撤退，就在此时赵虎从储物内取出两枚血红丹药，“看样子是很难脱身了。”他一枚送入嘴中，另一枚则是扔给旁边的李羽蔺。

丹药下去，李羽蔺明显感觉他的气息猛然增强，甚至比方才交手时更盛。他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短刀脱手飞出，刀光笔直地射向山壁上的一名弩手。惨叫声中，那名弩手捂着喉咙栽了下来，摔在谷底的石堆上，不再动弹。

林间簌簌，几名黑衣人也追了上来。她迅速吞下丹药，药力从喉管一直灼烧到腹部，李羽蔺只觉精气浑厚盈满，先前的消耗和伤势瞬间恢复。

握着剑柄的指节寸寸收紧，反手斩去，剑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紧随其后是兵刃相击的声音，脸颊再次擦过刀尖，她借力施力，躲过暗处的袭击。对方不是什么山匪流寇，他们相互掩护配合，不仅轻松化解她的进攻，甚至迅速打了个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