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的水珠顺着手指的滑动滚落,她在抹掉那滴水的同时,转手将指尖戳在金德利的胸前。
“满心只装得下晋升与前途的长官?”
没什么表情的男人望着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说不定未来同你结婚的人是我。”
真真切切地开了个玩笑的家伙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声,卡桑德拉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冷笑话好笑。
她只消在脑海里想一想对方顶着一张冷掉渣的脸走进教堂或是身穿结婚礼服的样子,就会快速失去表情管理,然后笑得停不下来。
“到那时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的表情兴高采烈,你的表情不情不愿。”
她倒是有着挺明确的自我认知。
“他们会问问你是不是被我绑架来的,就连牧师都得用‘你确定你是自愿走入这段婚姻的吗’之类的怀疑目光盯着你看。”
酒馆的灯光亮起,外面的雨水落地。
小小的空间里,靠近吧台的地方有人将碍事的桌子都挪到一旁去,清理出中间的空地。抱着类似于萨克斯一类乐器的演奏者在吹欢快的音调——越欢快越好,人在兴奋的时候才会喝更多的酒、花更多的钱。
跳舞的人跟着韵律极强的节奏踩在地面上,硬质的鞋跟踢出分明又密集的声音,哒哒哒哒。
“我该回——”
比平时逗留得更久些的人准备结束这一次的见面。
他需要返回驻军基地去。眼下已经不再有返程的运输载具,他得找塔木镇中心的建筑贸易公司借一艘小型穿梭艇。
可在他将整句话说完前,卡桑德拉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想跳舞。”
眼睛一直黏在舞池中的姑娘说,她正望向那些撞击着木地板的舞步,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金德利当机立断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
他很少给出如此明确的拒绝。
“我要回去了。”
从“该”到“要”,强调性得到了一次完整升级。
结果下一秒,卡桑德拉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站起来,那双看起来时而柔情时而不好惹的灵动眼眸盯着他。
“我说,我想要跳舞。”
她的身体前倾,隔着桌子挨到金德利的面前。
“现在,立刻,我跳得比他们都好,理所应当该得到比其他人都热烈的掌声。”
说着她再一次握住对方的手臂,猛一用力将眉头紧皱的军官扯向自己。
“而您得成为我的舞伴,您今晚必须成为我的舞伴。”
片刻前关于“绑架”的设想真的成为了现实。
大概是卡桑德拉的语气太过笃定,喝完两杯塔塔酒的人被拖进舞池,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出某种遭到了挟持的气息。
而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的家伙甚至还敢冲着演奏的人喊话:“再快点。”
于是舞曲瞬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不仅摇手鼓的人甩出花手,就连吹奏者也开始展示惊人的肺活量。
“这才对,这才对!”
塔木镇的野女人笑得兴高采烈,她的鞋跟已经在地面上踩出一连串哒哒哒的声响。
“您扶着我的腰,跟着我!”
鼓点恰好落下来。
嗒、嗒——啪。
卡桑德拉的硬底鞋敲击地板,轻快得近乎挑衅。迈出左脚的同时,右脚也同步跟进,交错的踩击声从乐器的混响地下钻出来,清脆又密集,挺像旧地的踢踏舞,一路逼到金德利的脚边,逼得对方不得不做出相应的移动。
最开始冷淡又寡言的军官只是在避开对方扫过来的脚尖——如果动作慢了,卡桑德拉是真的会毫不留情地踩上去——外加他不得不在这野蛮的姑娘已经转过一整个圈时,伸手接住她。
得意洋洋的表情写在年轻狡黠的脸上,其中还混杂着一点明目张胆的小小傲慢,像是在说:就这样?
金德利盯着对方看了一眼。
下一拍,他的鞋跟落下了去。
啪。
即便是在嘈杂的环境中,也是很重的一声。
卡桑德拉为此怔了一瞬,甚至难得一见地展露出某些不可思议的神色。
随即她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