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们的口号简单有力:推翻鱼肉百姓的官府,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凡人和巫山第一次并肩站在同一面旗帜下。官府军节节败退,义军每攻下一处就开仓放粮,岛上的穷苦百姓用脚投票,投靠者络绎不绝。
圣火觉得有利可图,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帮义军建立了成体系的联络网和物资通道,又派了几个能言善道的弟子加入神使的宣讲队伍。长老的判断很明确:如果圣火能借着起义的势头公开亮相,以“为凡人争取权利”的正面向貌站到世人面前,那么暗地里那些事就更有可能被永远埋在过去。
在起义军攻下岛城的那一天,长老站在刚刚占领的官署高台上,面对广场上乌压压的人群,发表了圣火有史以来第一次公开演讲。他说凡人不是天生低人一等,说巫山和凡人本该是盟友,说这世界不应该是修士说了算。台下呼声雷动。
站在人群中的黄梁听见身边一个老农哑着嗓子喊“对!凭什么他们说了算”,喊得眼眶发红,拳头攥得青筋暴起。他听着那些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看着长老在高台上接受众人的注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怀里还揣着那本手札。封皮被他的手汗洇湿了一小块,硬挺的纸页硌着他的肋骨,每一下心跳都撞在那上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集中在长老身上,集中在那个正在描绘美好未来的老人身上。他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向高台。
他没有跃上去。他只是站在高台下面,仰起头,提高声音,让尽量多的人听见:“鸦家灭门、柳家灭门、陈家灭门,还有地下密室里的献祭仪式——以巫山之命换取凡人之力,是不是圣火做的?”
广场上的欢呼声像被刀切断了。长老低下头,目光越过台下一张张错愕的脸,落在那个蒙着面的人身上。他没有回答。黄梁没有去扯脸上的蒙布。他把那本手札从怀里掏出来,举过头顶,书页在风里哗哗翻动。
“这是圣火内部的记录。每一笔都在这里。日期、对象、施术者、结果。成功的留下,失败的清理掉。”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传得很远,“我不说我是谁。我只说这本手札是真的。我做不了更多了。但你们——你们至少应该知道,在你们准备追随的人手里,有过多少血。”
他把手札放在高台的台阶上,转身挤进了人群。没有人拦他。所有人都还愣在原地,盯着那本手札,盯着高台上的长老。广场上安静了很久。然后窃窃私语从后排蔓延开来,像潮水,像风过竹林,像一场大雨将至前最先落下的那几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