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五站起来。
他把最后一块石板——刻着“鸦琢”的那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面朝人群。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平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
“我叫鸦五。”他说,“凡人,没有巫山天赋。鸦家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
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圣火的老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鸦五从怀里掏出那本密室里找到的手札。封皮已经脆了,纸页泛黄,边角一碰就碎。“这本东西不是从圣火档案室拿的。是在地下密室里找到的。和那些骸骨在一起,和那些石板在一起。”他把手札翻开,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记着每一次献祭的日期、对象、施术者。最早的一页距今两百年。最近的一页——是十几年前。鸦家灭门那天。”
他把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整本手札里最新的墨迹。他没有念上面的内容,只是把那页纸朝外展开。长老没有看那本手札,他只是看着鸦五,脸上的和蔼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鸦家,”长老说,“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也在。”
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长老没有回避鸦五的目光。“你觉得我残忍。但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不做,凡人就永远没有天赋,永远被你们巫山踩在脚下。你手里那本手札上最早的记录不是我写的——两百年前就有人在做了。我不过是继承了他们的工作。”他停了停,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你以为我只杀过巫山吗?我也杀过修士。不多,因为修士太难抓,也太容易被发现。但试过。修士的天赋也可以转移——只是失败了。修士转巫山,灵力与蛊术排斥,爆体而亡。凡人转修士,经脉承受不住。试了那么多次,唯一稳定的组合,是巫山转凡人。”
他看着鸦五。“所以不是我只杀巫山。是只有这条路走得通。总得有人来做。”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义军的几个头领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兵器,却不知道该把刀指向谁。鸦五把手札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按了很久。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东西不需要回答,只需要被公开,被记录,被在场每一个听见的人带回去,带进起义军内部、东卢岛的村落、以及这座岛以外的地方。
夏墨栖站在他旁边,把证道印的残片放回石板堆里。他没有说话,但他没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