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生辰,顾隐白也只是轻笑一声,语气淡淡道:“世子遇刺才过了短短月余,即便消息压下,可对萧夫人而言,这始终是她心上尖刺,又怎会为一个区区养子办这生辰宴呢。”
他的声音很轻,那低垂下的眉睫将眸中神色敛去,倒是叫人瞧不出对方在说这话时是何种情绪。
顾元昭也知晓的,顾成烨遇刺与李家关系也因此有了几分隔阂,而顾隐白身为养子却是一路平步青云,萧夫人即便表面上不语,但心上始终对他有所芥蒂。
那些官员府上送来的贺礼想必多半也不会落到顾隐白的手上,那时会来到自己的马车同她说这样的话,应当……是真的对此心烦了。
外人常说顾隐白前途风光无两,可她知晓的,对方在顾家的处境是如何两难。
也是这时,她也瞧见了对方眼下的那圈黯色,就连眼中也布了些许血丝。
光是处理府上刺客之事应当就已是耗费了心神,更何况还要应对朝中的那些老狐狸。
不知为何,在瞧见对方这幅模样,竟叫她瞧见儿时的自己,那时母亲离世,父亲对她不闻不问,所幸那时还要乳母陪伴身侧,以至于叫她的生辰不至于独自一人。
可顾隐白从步入顾家时起,便是孤身一人了。
他们有着相似的过往,自己无法对此而坐视不理。
想着顾元昭便伸手拍了拍马车,缰绳收紧,马车便稳稳停下。
“今日是生辰,总该要吃碗长寿面才是。”
顾元昭从马车上走下,回眸朝着他的方向扬起一抹笑,声音很轻,但眸中神色却是分外认真。
街边亮起的灯火将她的眉眼照得柔和,而那双眸,却亮着比星河都要璀璨的光。
像孩童般执拗的要替自己过这生辰。
顾隐白浅笑了番,随后便也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面馆内他透过模糊的烟火气瞧着对方的眉眼,心上也渐软了些。
身为顾家养子,就连生辰之日都由不得自己,可不知为何,在瞧着眼前人言笑晏晏时的模样,就连这明知虚假的生辰于他而言都染了几分暖色。
……
离开面馆之后,顾元昭瞧着对方的侧脸,瞧眼下时辰,顾家前等候的各家下人应当没那么快离去,想必兄长也不愿回去再应付那些官场之人。
更何况……
她捏紧了些藏在袖中的锦盒,其中所躺的物件还未寻到时机送出。
想着则是伸手拉了下身侧人的衣袖,瞧着眼前熙攘的人群道:“兄长不妨同我再走走吧。”
低柔的话语响在耳畔,顾隐白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拉住了对方轻扯衣袖的手。
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握着自己的手腕,顾元昭有瞬间的微愣,抬眸对上他的侧脸,所见一如往常之态,好似他所做之事只是再寻常不过般。
交错的人群越过他们身侧,而顾隐白则是将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
人群之中,彼此二人的距离也在逐渐拉近,直到肩膀相依,直到衣角相绕。
顾元昭视线落向二人唯一连接的手,他即便是在此时也依旧恪守着礼节,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般不越线的距离。
好似从很早之前开始便是如此,他将这维系表面的兄妹之情把握的刚刚好。
他始终站在兄长该处的位置,可却也时常引诱自己迈出这段感情中不该有的一步。
自己不反感对方的引诱,却也不甘心时常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也想……让这总保持作壁上观的兄长乱了分寸。
在走到护城河前时,不知是谁家权贵为博美人一笑,在河边两岸置上烟火,倒是惹得人群争相上前以抢个好位置。
而在人群之中,顾元昭与对方相连的手也被冲散。
顾隐白回头去寻时,所瞧见的则是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之人,她眉眼微弯,嘴角扬着几分孩童恶作剧般的笑,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兄长这回可要牵好了才是。”
带着几分笑意的话语透过人群的熙攘声传入耳中,顾隐白望着对方伸出的手,不过一瞬便瞧出了她的意图,但自己并不介意做着顺水推舟之人。
他顺着伸手握上对方伸出的掌心,与其十指交握。
“嗯,牵好了。”
他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顾元昭抬眸所见的,则是对方含笑的双眸,虽说同寻常并无两样,可在灯火之下,她却是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