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也曾查过关于许家之事,许家大公子当年参与府衙贪墨案,后又因分赃不均则失手将通判杀害,随后一路潜逃。
杀害朝廷命官此等大罪,知府闻言震怒,当即便将许家满门入狱,而不到半月,便将潜逃在外的许大公子寻回,但他在被带回时,便是一具尸首了。
死无对证。
明明当年之事疑点颇多,可云州知府却未曾过多深入调查,便匆匆定案论处。
在查到这些时,顾元昭也曾想过为许家翻案,可如今帝王昏庸,更何况这许家案又是牵扯前朝之事,宁帝素来厌恶他人提及肃朝,更别说是翻上这二十多年的旧案了。
但她一直都未曾放弃过翻案,母亲未尽之愿,便由自己来做。
曹家如今势力正盛,若想将其扳倒并未一日之事。
戏台前垂坐的青衣公子斥责之声字字泣血,可那身着紫衣华服之人却只是冷嘲热讽,戏台上高声唱着许家卑鄙下作,反倒是曹家,竟成了戏中无辜者,真真是荒谬至极。
公主今日倒是叫自己瞧了场好戏。
顾元昭望着,眸中神色也暗了些。
而此时,曹炀身侧匆匆而来了下人,附耳禀报上后,他的视线便上扬望着那高处半阖的木窗,嘴角扬起一抹笑,手一挥,便让侍从将那青衣之人拉下。
戏台上依旧高声唱着戏词,但曹炀的身影却不见了。
顾元昭面上表情未变,只是将那木窗关起,自己则是静坐在木桌前,望着眼前早便准备好的茶水,指尖不紧不慢的点着。
熙宁公主素来办事毫无章法,她刻意让自己得知许家真相,为的不过是让自己知晓,曹家独大,若想为许家翻案,自己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她罢了。
那时宫女的话,怕也令萧明珠起了疑心。
在自己接过那封信时,便已经踏入对方所搭好的戏台之中.
既然殿下想看一场好戏,那自己不该拂了面子才是。
想着便垂眸指尖抚上那尾戒,上头所嵌的鸽血红在日光下犹如火焰般跳动。
门外的脚步声渐大了些,曹炀来得比自己预料的要早些,木门被推开,顾元昭望着来人,发觉仅他一人而已。
“怎能令美人独守空房,倒是我来迟了。”曹炀将门关上,酒劲上头走来时脚步都虚浮的厉害,即便如此,却依旧不忘出言调戏几分。
顾元昭眉头微皱起,瞧着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之人,冷声道:“曹公子可瞧清这是何物。”
说着便将腰牌丢到他的面前,曹炀拿起端详几分,摇摇晃晃着行了一礼:“没想到美人竟是宫中人,不过……”
他将腰牌随意放在一旁,嗤笑道:“区区司正竟也敢带着腰牌狐假虎威了,即便往高了说也只是个大宫女罢了。”
话毕便伸手将对方的面具给摘了下来,在瞧清面具之下的面容后,曹炀歪着头瞧着,恍然道:“这不是顾家那庶女吗?这双眼瞧着倒是和你那母亲极为相似呢。”
听到对方提及母亲时,顾元昭眸中冷意更甚了些,扬手打落对方靠近的手,声音也冷了些:“曹公子还请慎言。”
曹炀听着面上表情渐渐大了些,他扬起被对方打过的手放在鼻下轻嗅着,油头粉面的脸上带着的笑意深了些。
步步靠近时所说的话也染了几分淫膩,“慎言?顾司正说的哪里话,当年你母亲入这红枫馆若不是我多加关照,岂还有命活着?”
说时便扬手抚上对方衣袖,笑道:“算起来,我可是你母亲的上客呢,顾司正应当感激我才是。”
对方不断靠近的身影将自己所笼罩,而曹炀口中所说的种种话语在她的耳中逐渐支离破碎。
“你娘不过是个青楼出生供人取乐的玩意,死后连一个牌位都没有,你在这供奉什么?供一个孤魂野鬼吗?”
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张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的脸同眼前那张油头粉面之人不断重叠,而她的话语也不断在耳畔回响。
顾元昭望着,有一瞬间耳中好似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不断逼近之人口唇张合,可她却听不见丝毫声响。
她此刻唯一能听见的也只是幼时侍女临死前的咒骂声声。
“不得好死……”
“顾元昭你不得好死!”
血肉模糊的面容猛地在眼前放大,顾元昭毫不犹豫的抬手紧紧掐着对方的脖子,就像多年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