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灵将军府西暖阁内,一名身高八尺的女子睡得正酣。床边的小塌之上,一名侍女装扮的女子亦随主人,完全没有守夜值班的想法,打着呼噜侧卧休眠。
蒋绘春刚遣散众人,她气势汹汹地冲到西暖阁,正欲一脚踹开女儿的房门,脚上却一痛——这门竟铁板似的,怎么踹都纹丝不动!
“你给我开门!萧靖辞!”将军夫人气急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而阁内床上的女子却只是翻了个身,眉都没皱一下,仿佛压根没有什么动静,背对着房门继续睡了起来。
一旁的小侍女显然要比主人警醒些,惊天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睡眠,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房门,脚下捯饬了两下却没找到鞋,只好光着脚来到女子床前,凑到她脸庞道:“小姐,夫人来了。”
萧靖辞对震天的敲门声没反应,小侍女迎冬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她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迎冬,搞清楚了状况,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拨开两侧睡得散乱的头发,走到房门前,不知手按上了左侧的什么开关,只听一声轻响,门内顿时传来机关转动的细微声响,十道门闩如被操控般依次自动滑动、转合、收束,最终,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萧靖辞!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是在家里,你家是将军府!你半夜睡觉锁门,防老鼠还是防蟑螂?”蒋绘春垮着脸走进女儿的房间,刚迈过门槛,却猛地察觉到脚下踩到的地板几不可察地往下陷了一小块,瞬时间,左边的墙上突然转来三支木棍,朝自己的上半身袭来。
“别!”萧靖辞眼瞧不妙,手比嘴快,她一把捞过蒋绘春,这才让自己的这位母亲免受机关袭击。
蒋绘春刚刚踹门未遂的脚还在隐隐作痛,又经历这一惊魂时刻,她的脸上阴云密布,仿佛马上就要让这一小小的西暖阁电闪雷鸣——其实这西暖阁本也不小,但是布满了各种机关零件、木工材料,实在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娘,娘亲欸!”萧靖辞见势不妙,赶紧拉着蒋绘春坐到了小塌上,“你看这......这是我今天刚装上的机关,叫‘三棍打贼有来无回’,怎么这么不巧,叫你碰上了。娘今日过的可好?吃了什么?我今日吃了八宝蟹,五隆糕,清蒸笋和蜜油炒饭,都还不错,下次带娘去尝尝......”
萧靖辞的脸上带着心虚又讨好的笑容,努力地岔开话题。
蒋绘春本想先算今日她没去集会的账,再说道说道她整日摆弄的这些没用的机关,可她见女儿一个大高个,弯着腰与她讲话,脸上却像个小孩子般与她分享今日吃了什么,叽叽喳喳的,心里的气在这叽喳声中渐渐消了一大半,脸上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萧靖辞见危机已解除,便道:“娘这么晚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么?”
说着,她起身便要往床上躺。
蒋绘春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兴师问罪的环节现在只能免了,她拉过萧靖辞的手臂,语重心长道:“靖辞,你也不小了,外面的女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出嫁了。”
萧靖辞乖乖点了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既无合适人家,你等两年,我们也没意见。”蒋绘春前几个月替萧靖辞说过亲——只是不知怎么的,要么是萧靖辞不满意,要么就是对方家里突然不满意,她最终只好作罢,“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事你也要学着分担。”
“发生什么事了娘?”萧靖辞面露关切,“可是哥哥或是爹爹出了什么事?”
“你哥哥他......在回京的路上被人掳走了,就在出荀灵没多远的地方。”蒋绘春的肩膀耷拉下来,“你和你哥哥从小就爱打闹,他不让你,你也不愿输给他,我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靖辞,你可否带着人马,去寻你哥哥?”
蒋绘春并未注意到她说到“你们兄妹感情好”时,萧靖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拉着女儿自顾自说道:“靖辞,娘知道你有本事,你比你哥哥厉害,所以,你去救救他,好不好?”
萧靖辞的脸上此刻已是睡意全无,她的双眼比屋内的烛火还要亮,可惜蒋绘春看不懂,她只感觉女儿拍了拍自己的背,柔声对自己说道:“娘,你莫伤心。这事儿便交给我,我定将哥哥给你带回来。”
一番交待后,萧靖辞送走了蒋绘春。她关上沉重无比的房门,走到床边打开床柱上的暗匣,按下其中的开关,四周的墙壁发出了轻微的暗响。
见主人启动了隔声装置启动,憋了许久的迎冬便开了口:“小姐,夫人刚刚说什么......‘你比你哥哥厉害’?我没听错吧。”
萧靖辞脸上的笑意还未退,只是眼神与刚才的乖巧俏皮完全不同,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周身变得十分冷淡:“等了她十年......现在说,晚了。”
“当年您学武的时候,夫人百般阻挠,不管练成什么样,她都从来不夸您,到了十五岁,还把您关在房间里,不准您再去和少将军一起上课。”迎冬替主人抱不平,“刚刚我还以为她又要拉着你半夜去学女工呢。”
“说了多少遍,不用叫我哥少将军,”萧靖辞眯了眯眼,躺到枕头上,手中把玩着床帘上的穗子,她的眼中没有与迎冬一样得愤愤不平,豁达得仿佛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嘴上却很戏谑,“堂堂荀灵少将军,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他不能解决的事情呢?”
“那小姐的意思是,不去找少将......额不......找大公子?”迎冬在小塌上屈膝而坐,望向床上的主人,“可您刚刚分明答应了夫人。”
“救,为什么不救?”萧靖辞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么一个好机会,能让萧府对我感恩戴德、三拜九叩的好机会,我为什么不救?那可是他们将军府的火种,若是灭了......我岂不也是罪人?”
“那小姐,我们要作什么准备吗?”迎冬跳下床,撸起袖子,看向房间另一侧堆满的机关零件与木工材料。
“你找些便携又有用的玩意带着吧,自己做主,不用问我,”萧靖辞下床,将迎冬睡觉用的小塌往左推了推,在一块光秃秃的墙壁上敲了敲,摸索着按动小塌下的机关,随后,一个狭长的格子便从墙壁上缓缓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