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夫人甫一出现在小径尽头,在高台上陪侍的善风,凭着极阔的视野,一眼便瞧见了。
所以哪怕谢大夫人进来时,特地吩咐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不许通报,不许出声,在高台之上的谢琅也未被惊扰个措手不及。
“沈三临时送了口信,改了日子。”长案前,刻刀缓缓游走,最后一处已成定势,谢琅一顿,朝后抬了抬手。
随侍在后的善风走到高台边缘,朝廊下的侍婢打了个手势,侍婢点了点头,转身入了内室,不消几息功夫再出来时手里却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曜罐子。
她躬身走到谢大夫人面前,轻声道:“这是西山的云雾茶,公子知道您爱喝,特地从沈公子那里讨回来的。”
谢大夫人极挑嘴,喝茶只喝西山那株老茶树出产的,偏生那株老茶树生了病,这几年都不见新叶了。
“讨回来的?怕是那沈家小子输给你的罢。”谢大夫人朝后抬了下手,身后的大丫鬟忙上前接过来。
吹走木头上最后一层浮屑,一个粗具轮廓的马雕就躺在长案上。谢琅轻拍了拍双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木屑,随后缓步下了高台。
母子两在金桂下相对而坐,谢琅接过善风递来的黑曜茶壶,冒着热气的水在黑曜茶杯中缓缓荡开,蜷曲枯竭的叶子慢慢舒展,原本的黯青死寂,此时泛着莹绿生机。
广袖拂过桌面,一杯茶摆到谢大夫人面前,“母亲尝尝。”
一阵凉风吹来,鼻翼间盈满果香,即便是无意于此的谢大夫人都喟叹了一声,“怪道是不出去迎客呢。”说罢,端起茶杯轻吹了吹,缓缓地啜了一口。
涩而回甘的茶香安慰了味蕾,谢大夫人面色越发地和缓,“难怪妧儿受不住热就往你这里跑。”不过跑归跑,只是五次里能有三次能被放进来,便算是她这大儿开了情面。
谢琅端起茶杯轻嗅了嗅茶香,没接这话,反而道:“母亲和乔三夫人说得上话,不知妧儿和那位乔二姑娘可如您所想那般”
提起这个,谢大夫人眼前便是一亮,“我早就看准了乔家那姑娘。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谢琅轻挑了下眉,虽没言语,但谢大夫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你与沈家小子在一处,不知内情的旁人,也觉着你们性情不符,如何能久处一处?可如今呢。”
“乔家那姑娘我细细瞧过,是个内秀的,倒是与乔家门风如出一辙,妧儿同她在一处,我既放心又不闹心。”谢大夫人放下茶杯,伸手点了点善风,“今日这茶泡得也是极好,这几片叶子没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