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校长室,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竟然让我感到一阵安心。就算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诚惶诚恐了。邓布利多校长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放松,他笑呵呵地说:“要来点儿蟑螂堆吗?”
我谨慎地观察了一下蟑螂堆的外观,决定还是拒绝。校长先生也没有生气,只是愉快地自己享用起来。我们一起等了一会儿,迈克仍然没有到场。我百无聊赖地看向旁边的凤凰,凤凰看向校长,校长看向钟表。
“哦,看来我们的客人被别的事情耽搁了,”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我们来聊聊吧,玛丽。我注意到你最近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什么?”我回想了一下,说:“最近我好像在忙着,呃,应付人际关系。”
邓布利多白花花的眉毛挑了起来。
-
下了魔药课,我在晚饭桌上没有看见赫敏,于是胡乱塞了几口吃的,就一路飞奔到格兰芬多休息室门口。胖夫人果然记得我:“哦,你又来了。这回没走错路吧?”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勉强抬起头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没有——可以请您帮我叫一下赫敏·格兰杰吗?我找她有急事。”
马上我就知道这话有点欠考虑了。因为画像中丰腴的贵妇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梅林呀,你把我当成什么啦,女孩儿?我可不是你们的仆人!更不是个传声筒!……”
“……对不起,夫人,我一时情急。”我缓过神来,绞尽脑汁地重新组织语言。恰好这时有一伙人热热闹闹地从楼梯口走上来,我听出来大部分是男孩。当我彻底扭过头才看清他们身上金红色的魁地奇球服——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玛丽?”至少有三道声音同时说。
今年的魁地奇学院杯比赛不是暂停了吗?为什么这帮格兰芬多还在练球?我面对着一大群看起来刚刚挥洒完汗水的球员,胡乱说“嗨”。
打头的人是安吉丽娜·约翰逊,她英姿飒爽地拎着包,利落地对我打招呼:“玛丽,你来找谁?”
“赫敏,我找赫敏,”顶着另外几道目光,我飞快道,“我就在这里等她,谢谢你,安吉丽娜。”
哦,可爱的安吉丽娜。她立刻答应下来,亲热地用面颊贴了贴我的面颊,对胖夫人说了口号,就钻进门洞去了,身后缀着一连串形容疲惫的球员。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略微弯腰钻进门洞,像是一辆驶进车站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然而与真正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不同的是,这班列车的某些车厢并没有按照既定轨道规规矩矩地行驶。在列车末尾,具体来说是从弗雷德·韦斯莱开始的三个人朝我走过来。
弗雷德拖着乔治,双胞胎勾肩搭背、你推我搡,夹杂着“不是说”“难道真”“别忘了”的低声争吵。哈利则视线躲闪、脚步坚定。
然后我恍惚地想起来去年开春的时候我也撞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时我还跟弗雷德和乔治一点都不熟。
“……”
现在这三个男孩站在我面前,即便是我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好像有些微妙的尴尬——就像暑假里他们在球场上闹了一些不愉快之后还没复盘完就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并被韦斯莱夫人禁止说话……那样微妙。
而我早就参悟到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只要忽略发生过的事,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所以我问:“我记得今年学院杯比赛取消了,怎么格兰芬多还在训练?”
“可能是克鲁姆给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毕竟他在世界杯赛的表现那么好,现在又来到了霍格沃茨——听说他平时也会定期训练,”哈利的声音听起来开朗到有些刻意,他的表情也是,“总之安吉丽娜充分继承了伍德的精神。实际上,上个学期格兰芬多也有定期的队训,但是……”
“但是哈利没有参加,”勾肩搭背的双胞胎之一,左边那位接话了,带着有点酸溜溜的语气,“实际上,如果你能注意到的话,我们俩(他加重了咬字)上个学期就经常去参加训练。但是现在看来那时你正忙着——”
“——忙着帮我们围堵巴格曼。别管他,玛丽,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右边那个截断了他的话,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左边那位故作惊讶地说:“喂,弗雷德,别说得好像你不在意一样,我们刚刚才一起讨论过这个话题不是吗?”
“哈利还在听着呢——”
“你以为他不好奇吗——”
“那也不能就在这里——”
“本来说好了是要——”
我举起手打断他们:“我不知道你们又想开什么玩笑,但是弗雷德,别再假装你是乔治了,这招已经没用了。”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真正的弗雷德一边笑嘻嘻地朝我的头顶伸出手,一边对他的兄弟轻快道:“好了乔治,我就说她没在生气,根本用不着躲——”
他的手落空了,因为我被拽到了一旁。
“别闹了,弗雷德。她不喜欢这样。”哈利平静地说。他滚烫的手心正贴在我的肩膀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们三个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但没有。只是哈利的手没有从我的肩膀放下来。弗雷德耸耸肩,放下了嘴角。
在任何人说话出声之前,我说:“劳驾,有人能为我解释一下吗?你们在用意念交流吗?”
乔治立马说:“呃,抱歉,其实我和弗雷德只是觉得不能再躲着你了——我们俩欠你一个道歉,正式的那种。”
我干巴巴地说:“……一定要在这里吗。”刚刚路过的两个低年级女孩好奇地往这里看了好几眼。我发誓当她们看见哈利的时候表情绝对变得更兴奋了。
可是这三个人似乎较着某种劲似的。哈利没有吱声,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肩膀,像是在祈求我听完后面的话。弗雷德正色道:“对不起,玛丽。我们有时开玩笑过了头,没有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还有哈利,也对不起——严格来说那个主意是我出的。”
乔治似乎放下了包袱,终于肯直视我的眼睛:“我们以为你不想再看见我们来着。但是显然一味躲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他脸上露出了真诚而忐忑的表情。弗雷德也绷紧了嘴角,难得显得十分老实。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没有忘记圣诞舞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在经过一个假期的冷处理之后,当我重新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发现解决思路其实非常简单,完全用不着我大动肝火。
所以我说:“不,我接受道歉。其实,我反而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我对此非常、非常好奇。”
两个人都郑重地直起了上半身,严肃地等待我的下文。
我摆出最真诚的表情:“——所以你们最后接吻了吗?”
双胞胎的表情同时凝固在脸上。
弗雷德先反应过来,拍了拍他兄弟的肩膀深沉地说:“兄弟,说真的,别惹玛丽。”
哈利弱弱出声:“什么?我错过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接吻?”
“没事,别太较真……都赖槲寄生。”随即我突然想起这位勇士先生也经历了一番槲寄生困境,并立刻开始后悔带出这个话题,只好含糊地微笑着反手拍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道:“你问他们了吗,哈利?”
他脸上是毫不作伪的茫然。我叹了口气,提醒道:“在水下存活一个钟头的办法。”
“噢,对,呃,”哈利的目光开始游移,手也缩了回去,镜片后的绿眼睛回避着我的视线,“没有,还没来得及,我们刚刚一直在聊,呃,魁地奇。”
“不。我们没有在聊那个。”弗雷德的语气硬邦邦的。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口气说:“实际上我们在聊你和马尔福那小子究竟怎么回事儿——别看我哈利,我不是为你问的,当然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干巴巴地说:“哦。”
“‘哦’?”道歉被接受之后的弗雷德几乎是马上恢复了原来的架势,他高高地挑起了眉毛,调侃似的说,“女孩儿,你和马尔福夜游还被抓住现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我们来关心你却只能得到一个‘哦’?”
“得了吧弗雷德,你根本没有在关心她。”金妮说。
等等。金妮?我猛地扭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周围多冒出了一个红头发。金妮抱着双臂和我并肩,不耐烦地对她的两个哥哥说:“与其在这里捉弄人不如回休息室继续鼓捣你们的把戏去,反正玛丽这辈子也不会答应和你们约会的,你们只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金妮,我的小妹妹,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弗雷德喃喃道,然后他猛地拉起我的手,深沉地说,“求你了,把刚刚她说的话都忘掉吧,女王殿下?”
哈利则拍开了弗雷德的手,似乎突然充满勇气一般地说:“我发誓我只是想来和你打个招呼,玛丽,我真的不在乎你和谁约会……好吧是有一点,但是——”
“等一下,等一下,”乔治举起手惊恐地说,“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像喝了吐真剂一样把所有话都说完吗?”
我无力地说:“到底是谁先开始的?”
我在做梦吗?这么荒诞的梦为什么还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