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低估了他。
细长的水果刀没入我的胸口,力气瞬间从刀口处抽离,我站不稳,贴着墙滑下,在红色的血和红色的晚霞里,我看到他疯狂的脸。
“砰!”
门被关上。
“你老子也是赌鬼,你跟我装什么清高!?”
刀被抽出后落在肩上,又落在身体的其他部位。
“你也背了你老子几年的债务,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心脏从未这么激烈地跳动过,我没有力气喊痛,趁他只发泄愤怒没注意到我动作的时候,用发颤的手打开手机拨号。
“老子都是赌鬼,你凭什么不是!你凭什么比我过得好!?”
视线已经模糊,第一个电话因为误触不知道拨给了谁,没有人接。
“从小到大你都压我一头……你有心脏病对吧?你为什么还没死?你为什么……”
意识逐渐昏沉,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报警电话刚拨过去,被他一下挂断。
门缝透进来的红的阳光逐渐离去,我眼前有另一种温热的红色代替了它。
五感慢慢麻木,意识消失之前我听见他接了一通电话。
“喂?我现在没有钱,您在宽容几日……不,不,我有钱,我有钱了……”
——
人死后会去往哪里?
活着的人无从知晓,死去的人无法回答。
儿时第一次心脏病发作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时间久远,我早就记不清当时的情况。
只记得问起母亲死亡是什么时,母亲说,人死如灯灭,又如捧起的一抔黄土又落回黄土堆里。
“吱呀”
“吱——呀”
“吱——呀——”
摇椅声近在耳边,我猛然睁眼,窗外的红色光源将一切映得只剩漆黑的剪影,我却不觉得刺眼。
什么情况?
我躺在摇椅上,白色布滑到肩上,我抬手掀开,看到自己青色的手臂和只剩白骨的身体。
血肉腐烂,除了一颗停止泵血的心脏要掉不掉地垂在胸膛里,其余的内脏不知去向。
手腕上的电子表也给我顺走了。
是个聪明的,要是用在正道上就好了。
看这个样子我不可能还活着,那我现在是什么东西?
丧尸、活死人?
还是灵魂、鬼?
悬在二楼的红日徒然升到高处的天上去,我听到一楼的后院里响起慌乱的人声。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
“我不是被车撞了吗……到处都是红色,这、这难道是地狱……?”
“啊——!我的手!我的手!!!”
“啊啊啊!他的手、融化了?!”
“别嚎了,先进来躲着!”
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跑进楼下的屋子里,时不时有几句惊呼传到楼上来。
“游戏”这个词频繁出现,难道是赵思安在我死后发现我电脑里的游戏,并以游戏的名义把这五人骗到这里来圈钱?
不对,就算是这样,也应该先把我这个受害人尸体就地埋了再实施,总不能大胆到拿真尸体充当游戏的道具吧?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真不一定。
身边没有显示时间的东西,外面的那轮红日一动不动,我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大概三个小时后,那五人脚步或轻或重地上了楼。
我蒙上白布,闭眼装死,目前知道的消息太少,我得找机会听一听那五人知道些什么。
敲门声很快在我家门上响起,他们开门走了进来。
“啊!”
“嘘!”
屋内寂静一会儿,一个低沉的男声说:“我去看看。”
“小心一点。”
这人走路几乎没有脚步声,他掀开我脸上的白布,我听到他倒吸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说:“卧槽,蒲天筠?”
我睁眼,看到对方脖子上的红绳和木剑挂饰和重新蒙上脸的白布。
君识。
猫,变成了人?
……算了,唯物主义的观点在这里不成立,我死了都还能思考,猫变成人也不奇怪。
这里果然不是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现实世界。
“没事儿,是个死人,这屋安全。”
“你神经病啊!都死人了叫哪门子的安全啊!!”
我的出现似乎击溃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心理防线,那没了半条胳膊的男人直接冲出门往楼下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楼下小院里传来异响,听声音像极了铁板上跳跃的油和蜷缩的烤肉。
君识探头又立即缩回来,陈述着事实:“他熟了。”
又是一片静默,门口处的一人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屋子安全?”
“这屋能住人,这人是被刀捅死的,跟外面的太阳没关系。而且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凶手早就离开了。”
“所以离开这的方法不是找到凶手吗?”
“不知道。”
“……你们待在这屋休息,我去看看其他房间。”
“我跟你一起,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我跟你们一起,我不要和死人待一个屋子里!”
“你们去呗,我在这屋找找线索。”
“好,我们天黑前就回来。”
三人离开,我掀开白布,转头看着君识嗅着空气一头扎进云岁聿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静止的红日向西偏移,天色开始黯淡下去。
在这充斥着不合理的地方,红日真的会和常理一样东升西落?
常理?
我看向那轮红日,它停留在二楼时,我不认为它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这些正常人进来时,红日根据“太阳在天上”的常理从二楼的高度升到了天上。
那人说出“天黑”时,红日根据“太阳在西边落下,天就黑了”的常理从静止不动开始西移,模拟日落。
像我上周给游戏新调试的人工智能一样。
如果这轮红日甚至这个地方是根据人的观念和认知形成的,那么我坚信人死可以复生,我是不是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值得一试。
但是这里有其他人,仅我一人的认知无法改变全局。
人的认知和观念最难改变,我没有和他们辩论的打算。
“君识。”
“卧槽!谁喊我大名?”
那顶着黑白两色头发的男人循声而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是哥们儿,你被人掏心掏肺了还能活啊?”
毕竟只是朋友养的猫,我不清楚他是否信任我。
但我的身体动弹不得,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方法,你信任我吗?”
“信,你说。”
他席地而坐,脸搭在我的双腿上,竖着耳朵听我说话。
看样子变人不久,还保持着猫的习性。
我弯下身,摸上他的头发。
“厨房有刀,除掉他们。”
手下的脑袋立即跳起,被我拽着头发按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