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些副本存在安全屋变更的可能,他们应该在003离开后就转移阵地。天亮不一定是好事,他早就领略过的。
“恕我冒昧,就当我没问过吧。”
时逢生再次盯着「云岁聿」的脸看了几秒,说道:“是大黄的铭牌,给我吧,我转交给他。”
“它在水池底部被冲走了,我没能拿到。水下通道能连到这里,我去里面找找看。”
「云岁聿」的身影消失在帘后,时逢生拍了拍卡赫温的肩膀,悄声道:“有问题。”
卡赫温侧目,听对方继续说道:“柳玦和你带来的那个谁还在里面,他们两个洗得太久了。”
对方没给他开口自告奋勇的机会,怀里就多了一只眨着豆豆眼的毛绒灰兔子。
“看好它,我走了。”对方又不放心地将兔子往他敞开的衣领里放了放,抄起他的弓弩,最后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撂下句狠话,“弄丢了,你赔。”
——
男浴室内,洁净的隔间门板反射着惨白的光,天花板上豆大的水珠时不时地砸在脚边,不断挑动时逢生紧绷的神经。他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眼睛聚焦到汤池内静默站立的人影身上。
“我找到了。你来拿吗?”
那人向他摊开掌心,铭牌被黑绳裹了一圈又一圈,缝隙处隐约可见“黄”字。
他瞥了眼布满水渍的铭牌以及平静的水面,停下脚步道:“扔过来。”
“好。”
铭牌带着黑绳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落到时逢生手中时却徒然变了触感。
潮湿、黏腻、又软又滑,伴随着阵阵蠕动,铭牌表面的油漆成块状剥落,犹如蛇类蜕皮般露出和人类皮肤相似颜色的内里。
他第一时间便将这鬼东西甩了出去,黑绳却率先绞紧手腕,勒入皮肤,只一个呼吸就麻痹了半条手臂。
前有怪物逼近,后有祸首封路,手臂上漆黑的纹路还在向上蔓延,时逢生扔下单手难以支撑的弓弩,抽出匕首横在身前。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武器只有一件,这一刀要落在哪才有活路?
肉虫身上类似鳞片的褶皱匀速耸动,贪婪的舔舐地上的水渍和空气中的水雾。它的身躯渐趋肥大臃肿,没有给时逢生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它直奔猎物而去,却在匕首落下前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撞向旁边的洗浴隔间。
时逢生紧急收力,硬生生地将刺向怪物的利刃调转方向,划开手臂上方靠近肩膀的皮肉,丝毫不敢耽搁地挑出那根胡作非为的黑虫,横竖补上几刀,不给它再一次偷袭的机会,直到亲眼目睹它碎成一瘫黑水,这才目光沉沉地看向汤池中的威胁。
身后的「云岁聿」状态异常,但没有流露出攻击意图,与面前和体内明显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两条怪虫相比,紧迫性差得远。尽管他也没搞清楚那条肉虫冲过来又冲过去是个什么意思,总之按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还能多活一会儿。
罪魁祸首落座池边,双手在红布的映衬下更为惨白,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手中的短刃,最后近乎挑衅地弹了下刀柄蛇目处镶嵌的绿宝石。
时逢生心下一沉,那是柳玦的匕首,他再熟悉不过。
“你究竟……”
隔间内传来沉闷的异响,肥大的肉虫卡在狭窄的开口,拼命晃动身子往外扭。
头顶上的灯依旧亮得刺眼,门缝那边的隔间内却漆黑一片。
时逢生站远了些,变着角度查看清里面的状况,在肉虫挤出一半的身子后,他瞥见一截青色的尾巴尖。
柳玦在里面?
他走近几步,手中的刀还未向下刺去,侧后方弓弩被拉动的动静迫使他转身躲避。
木箭射穿脚边的肉虫,时逢生被一股蛮力推进了黑洞洞的隔间。
即便推他的东西像是沾水的泥沙捏出来的残次品,又软又丑,但时逢生还是认出来那条不久前刚在照片上见到的格子围巾。
是生是死?是敌是友?
在想清楚这些之前,他得先应对眼前的棘手情况。
疗养院建在地下,他曾坐过飞机出差,向上升的体感和向下坠的体感他当然分得清。可是他坠落的体感至少持续了一分钟,他还没有落地,更没有摔成刚才那个失踪人员的模样。
这不对吧。
难道疗养院在下面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更不对吧,地下城资源有限,也要保留这么遥远的“天空”么?这么讲究?这得投资多少?
思索之际,他的腰带被黑暗中某不知名物体抓住,带他找到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水母莹蓝色的光芒在此时此景也显得格外晃眼,他揉眼的功夫口鼻处便被扣上氧气罩,被人按着肩膀浸入浅蓝色的液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