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一结束,京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昌王受了鞭刑便立即被送去了宗庙思过,他忍着跪坐在地上,看着手臂上的伤,他恶狠狠的吐出几句:“廖青玉,你给我等着。”
大理寺门前,刘家的人日夜守在这里,刘家卿进宫又去求了皇后,皇后念在她身怀六甲便准许了刘家的守卫在京中寻找,王嫣珠头疼的叹了口气:“你也别太心急了,京中向来守卫森严,何况是在天子脚下,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这么多天,丝毫没有什么消息,我心里难免着急。”刘家卿佯装拭泪。
皇后闭着眼睛,她不愿意多说,是非如何,其实这宫中的人心中都清楚,她冷笑了一声:“你回去吧。”
此时太后宫中正热闹,太后礼佛的佛堂在,长公主跪坐在地上几日没有睡好觉,眼下一片乌黑,她坦然的摸着腹部:“母后,我有身孕了。”
太后转着佛珠的手一停,布满细纹的眼睛瞥向隐藏在宽大宫袍中的肚子,她闭了闭眼:“你怎么敢的?”
沈长清歪坐着,眼底一片疲累,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母后,你和皇弟知晓我在固河的处境吗?这些话我从来未对旁人说过,我盼着你们能将我接回家,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我只能去找旁人。”
“这孩子,我喜欢他。”沈长清摸着肚子温柔的笑着。
“你要为了一个外朝的孽种,闹得京中不安宁吗?”
“只要母后与皇弟不将此事公之于众,刘家的,我自会想办法。”沈长清一身墨色裙装,她看着前面的妇人。
“长清,是母后对不起你。”太后一声接着一声,是在说给沈长清听,也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长公主站起身,她迎面站在门口,背对着太后,望着刺眼的太阳低声说道:“母后不必哀怨,事情已经过去了。”
正值盛夏,午后总会阴云密布,雨点猝不及防的浇在行人头上,廖青玉撑着伞站在漆黑的巷子角落,她一身黑衣,宽大的黑袍子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白嫩的下巴漏在外面,她将袖间的匕首往里收了收,数着慌忙躲雨的行人。
这处地方正是前几日青棠查探过的,廖青玉站在墙角,她借着夜色爬上来高墙,躲到了院子里,阴雨下个不停,淋灭了为数不多的灯笼,屋子点着一盏烛,许是主人离开时忘记吹灭了。
这院子就像是普通农户人家的布置,破旧不堪的草帽斗笠挂在墙边,木门上的漆斑驳脱落,院子里的地砖坑坑洼洼积着雨水。
“好歹也是个官,家中这般景象也不怕同僚来做客时笑话吗?”青棠举着火折子摸索到门边,抬手轻轻一推,“他的妻女呢?”
廖青玉记得沈望舒说过:“田道全这几年碌碌无为,与朝中官僚的并不熟络,平日下朝后就是去喝酒,鲜少与京中官宦来往,前几年,他的妻子同他和离后带着女儿回了外祖家,这几年也无书信往来。”
“妻离子散。”廖青玉淡淡吐出句。
青棠推开了门,桌上燃着一根蜡烛,借着火光,屋子里的布置已经陈旧不堪,角落还摆着几罐贴着红纸的酒,倒是挂在架子上的官服新的出奇。
廖青玉抬脚碰到了个木箱子,她打开看了看,里面全都是一些长短不一的用剩的蜡烛,往下翻一翻甚至有几年前的。
她弯腰吹出一口气,熄灭了那根燃着的蜡烛。
刚入夜,这雨下得越来越大,廖青玉端坐在屋子里的长凳上,直到院门被人推开,汲雨的脚步声稀稀拉拉的越来越近。
两人立即躲到门后。
田道全推门的手顿了顿,花白的胡子晃荡在夜中,单薄破旧的衣衫紧紧的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湿气,青棠将断刃横亘在他的脖颈间。
田道全没有惊讶,嗓音陈重:“来者是客,坐吧。”
廖青玉从他身后走出来:“田大人,近来可好?”
“你是?”田道全想要转头去看看,青棠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廖青玉鼻尖充斥着浓烈的酒意,她不介意的走到他面前坐下,拨开了帽子,将脸漏在外面,她点燃了桌上的蜡烛:“这么多年不见,田大人怎么过的这般不堪?”
田道全恍惚的看着那张脸,苍老的眸子亮了亮:“兰逸?”
廖青玉抬手示意他坐下:“看来田大人的记性挺好的,这么多年也没有忘记过我父亲。”
青棠松开了他,将人按坐在椅子上。
“自廖家出事后,我打听过你,是被郭尚书送到了乡下,可怎么又回京了呢?”田道全枯槁的手指蜷缩在一起。
廖青玉打量着他,在他的眼中,丝毫没有一丝丝愧意:“我今日来,是为了寻仇。”
田道全张了张嘴,没吐出什么话。
廖青玉自顾自的说着:“师出同门,同一年入朝为官,管鲍之交,志同道合,你为何能心安理得的背叛你的好友呢?若是往日,我该称你一声田伯伯的。”
“青玉啊,你为何要回京呢?”
田道全哀叹。